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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恨此情难寄,梦短情长,只堪憔悴。
那次登台之后,那爷和师父就为我们取了艺名:段小楼——“小楼昨夜又东风”是王者对朝代更迭的感慨。程蝶衣——“去年何时君别妾,南园绿草飞蝴蝶”是女子的情深,很适合我们的《霸王别姬》。
我们终于成了角儿,就像那次逃出去跑到戏园里看到的一样,每次演出,都有万人空巷的轰动。只是偶尔有时候在街上,听到糖葫芦的叫卖声,我会恍惚的想起当年的小癞子。命运何其决绝,进一步光芒万丈,退一步粉身碎骨,容不得半点退缩,好在,我们都熬了过来。
一场又一场的演出,台上上演着项羽和虞姬的生死别离,台下是我们日渐丰满的日子。上妆、演戏、卸妆、休息,还有寻找多年前那把剑,是我们生活的全部。我还以为,会这样平静的一直过下去。
最近,你常去花满楼,见一位叫菊仙的姑娘,你说起她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有些灼热,烫的我心口微疼,我假装不在意,反正日日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可是那日,我听人说起,你在花满楼里跟人打了一架,为了那个菊仙。我劝你别再去花满楼,别再去找她时,你毫不在意的样子真的激怒了我。
我知道,你只当我一直是你当年护在翼下的小师弟,可是我。。。师哥,当年若不是你,我也演不了花旦,成不了角儿。
想我堂堂七尺男儿,日日扮作女娇娥,为的是什么?为的是戏,为的是你!不疯魔不成活,我有别的选择吗?
我紧紧抓住你,问的卑微而绝望:“就让你跟我,不,是我跟着你,唱一辈子的戏行吗”?
你有些迟疑的说:“这不。。。小半辈子都唱过来了么”?
我险些落下泪来:“不行!说的是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
师哥,明知道你不懂,但还是愿你能懂。我只想与你,生死别离在戏中,日日相守在凡尘。
我和她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她光着脚站在后台的时候,而是那之前的一天,我们在台上,她在台下。
那一身掩饰不住的风尘,在台下的人群中特别显眼。她临走时,对着你的方向那个胜券在握的微笑,和笃定转身的背影,让我慌乱的险些唱错词。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会输的一败涂地。
很快,她就来了。“花满楼里不留定过亲的人,你得对我负责”,她说。任性与柔弱的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你笑着对我说:“叫嫂子吧,怎么办,现在不叫也不行了”。
我没有让眼泪流下来,戏班的人笑闹起哄,满屋子的喜气洋洋,它太不合时宜。只是,当你说让我给你们做证婚人的时候,我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刻薄:“黄天霸和妓女的戏,不会演,师父没教过”。
没想到,从小到大一直护着我的你,也有对我冷着脸的时候,居然是为了一个女人。
你冷笑着说:“你是真虞姬,我是假霸王”。
那夜,你的订婚宴我没有参加,我去了袁四爷那儿。在他那儿,我看到了那把寻了多年的剑。
我为袁四爷上妆,让他扮成你的样子,霸王不在了,虞姬总要找个人告别。“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向颈间横起那把剑的时候,袁四爷拦住了我。
毕竟找了那么多年,带回那把剑,扔给你,圆满的是自己的承诺。转身时,我说:“从今以后,咱们就各唱各的吧”。。。
后来,我们虽然还在一个戏班唱戏,却再也没合演过《霸王别姬》,那么多折戏,我最偏爱《贵妃醉酒》,“好一似嫦娥下九重,清清冷冷在广寒宫”,这人生的凄凉与美景,都能和戏里吻合。
后记:夭夭以为,程蝶衣的感情心路,到此就为止了。无论是剧中还是小说中,段小楼打碎了他的梦境后,程蝶衣就再无那种鲜活的生命力。
程蝶衣这个角色,之所以被奉为无人能超越的经典,是因为张国荣先生对艺术“不疯魔不成活”的态度。他用半年的时间潜心学戏,演出来的角色,让数位京剧大师都感叹不已。恰逢今天是张国荣先生十四周年祭,谨以此文致敬一位逝去的才华横溢的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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