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管理英雄榜:先驱篇

原文转自马浩教授微信公众号“马浩教授on战略管理”，有改动。感谢马浩教授授权转载。

每个相对成熟的职业，都有自己的制度化传承和里程碑式的人物。以美国为主要基地和典范代表的国际主流管理学研究社区也不例外。美国管理学会（Academy of Management，简称AOM）成立于1936年。作为一个学术领域，管理学在过去的一个世纪以来可谓人才辈出、群星璀璨。组织行为学是管理学会中最早的也是迄今最大的分会，而战略管理则是仅次于组织行为学的第二大分会。

全名为“企业政策与战略”的战略管理分会（Business Policy and Strategy Division，简称BPS）成立于1976年。而著名的战略管理学会（Strategic Management Society，简称SMS）则是成立于1981年。其会刊《战略管理期刊》（Strategic Management Journal，简称SMJ）于1980年就已经开始发行。自战略管理领域于20世纪80年代正式建立以来，产生了大量的学术英雄，他们代表着这个学科里程碑式的成就。

任何创造性的活动、原创性的东西，大概都是以明星制的生产方式进行的。而开源（Open-Source），主要在传播领域和再创新领域。虽然学术研究成果的判定，论文的最终评审是在双盲（double-blind）制度中产生的，即作者和评审者互相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在论文引用方面，大家是可以识别明星学者和他们代表的重要成果的。也就是说，明星学者（早期或者持续有重大贡献者，亦即自然地其论文被大家引用最多的学者）对该领域的研究方向具有引领性的影响。

因此，考察和研读明星学者及其作品，也是迅速了解一个学科发展脉络和前沿阵地的便捷手段。在20世纪80年代，我在北京理工大学图书馆曾经读到Daniel Wren教授的《管理思想的演进》一书的英文原版，对管理思想史一直很有兴趣。如今，虽然不在一线研究社区游走，但还是愿意留意这一学科的演进，喜欢从学术史的角度来看明星学者的贡献。就像当年陈岱孙教授评说经济思想史一样，谁能在思想史上占一章、一小节、一页纸、一次提名。

准备花几天时间搞个“战略管理英雄榜”。标准主要是学术贡献，兼及对学科发展的贡献、对后辈人才的培养。我自2005年之后就没有参加过AOM的年会，也没有持续关注新人新星的出现。所以我对研究人员的评价肯定是重点关注2005年以前就对战略管理有重大贡献的学者。即使如此，我还是希望能够把考察的视野放在1985-2015年这三十年的时间。这是战略管理从初期到准成熟期的时间段。能在这三十年间持续有贡献的学者当然是更受重视。

我的焦点是战略管理，准备选100位学者进入我的“战略管理英雄榜”。入选者必须满足如下条件之一：

（1）第一专业是战略管理；

（2）战略管理是其重要的研究领域，而且在此领域做出过重要贡献（significant contribution）；

（3）在1985—2015年间有相对持续的学术发表；

（4）当然是我相对熟知（或者偏爱）他们的文章。

毕竟，这是我的榜单，我心目中的英雄。可能一点都不公正，就是靠咱自己的喜欢。谁看不惯，谁自己整。

因此，那些主要研究国际管理（International Management）和创业管理（Entrepreneurship）（其战略管理研究属于边缘领域）的学者不包括在内，比如Paul Beamish或者Dean Shepherd。早期的重要学者都被编入史前纪元，虽然有的仍然在所考察的30年间有零星但不持续的发表，比如学科创始人之一，SMJ曾经20多年的创办主编Dan Schendel。还有一些大佬可以列进政协，比如创办JBV的Ian MacMillan和早年以演化经济研究著称的Syd Winter。他们在战略领域都有重要贡献。

今天公布我心目中的早期贡献者（简称“先驱”）。先驱，主要意指这些学者主要的学术贡献是在早年，在战略管理学科正式成立之前（1980年左右），实际上很多人至今仍然健在。

各位学者的名字背后，有一些指标可供参考，是否当选SMS的院士，是否当选AOM的院士，是否当过BPS的主席。当然，最重要的是学术发表。从学术发表来看，谷歌学术的引用率是一个比较容易获取而且相对比较可靠的评价指标。当然，她也有缺陷，不分学术文献和应用文献的引用、重要期刊和一般杂志的引用，偏重近期论文的影响，等等。但她毕竟有一定的公信力。我这又不是写论文，断然不会去图书馆查SSCI、ISI啥的，也不会无来由假模假式地弄些权重平衡什么的。更何况，我的一大指标就是自己的喜好。也没办法量化。

战略管理的奠基工作主要体现在20世纪60年代。

1.

Kenenth Andrews

哈佛Business Policy学派的集大成者，与Ed Learned，C. Roland Chistensen和BillGuth在1965年出版Business Policy：Text and Cases中推出SWOT分析等经典框架。1971年又在The Concept of Corporate Strategy中详细阐述哈佛企业政策研究自1912年以来的成果和精华，强调一般管理者（general management）的重要性，并认为战略的要务是制定和尊崇统一一致的总体经营方针和管理纲要。这是我在1989年博士第一学期的”Foundations of Strategic Management”课程中读的30本书中的第一本。

2.

Igor Ansoff

在1965年出版Corporate Strategy，首次提出公司总体战略和企业发展向量（growth vector）等概念，推出了产品和市场组合的战略矩阵，并明确提出了竞争优势等概念。这是公司战略最早的重要著作之一。这位老爷子后来与Mintzberg展开过一些辩论，认为战略规划（strategic planning）仍然是重要的，虽然Mingtzberg更强调emergent strategy的普遍性,甚至inevitability和omni-presentness。

3.

Joseph Bower

战略过程研究的鼻祖之一。1970年发表Managing The Resource Allocation Process，揭示了公司的重大财务决策通常不是按照CAPM或者NPV等金融理论或公式而进行，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行为政治过程，需要initiative，impetus，endorsement和上下往返互动。后来，Bower成为哈佛商学院general management研究的擎旗者，并在并购与创新等领域有持续贡献，曾经提携过提出颠覆性创新概念的克里斯滕森（我认为他是做OM的）等后起之秀。

4.

Ned Bowman

久居沃顿，早年曾是公司战略和风险研究的主要贡献者，曾经力推用financial perspective来研究战略和技术管理，比如后来的real option theory。因为去世较早，新世纪的学者对其贡献和声名较为生疏。

5.

Alfred Chandler Jr.

乃是商业史学大家，普利策奖获得者。1962年的Strategy and Structure，1977年的The visible Hand，1990年的Scale and Scope，三部经典，三座大山。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他去世时，我曾有专文纪念（“学界贵族：悼钱德勒教授”，见马浩，《浩言管理》，北京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大概1995年左右我曾经在AOM见到他。1962年那本书，勾勒了美国企业从单一业务向多元化业务转变的过程，首次给出了战略的一个经典定义，并提出结构跟随战略以及事业部制对多元化企业管理的重要性，催生了哈佛商学院以Rumelt为代表的一系列的博士论文去研究多元化战略、组织架构匹配和绩效影响等，影响深远。

6.

Archie Carrol

最早的研究非市场战略（nonmarket strategy)的学者之一, 强调企业的社会责任是其总体战略的一个有机构成部分。他的主要工作集中在20世纪80年代，在20年后得到管理学界的再次关注和呼应。

7.

Arnie Cooper

与Schendel一起将Purdue建成一个战略管理研究的早期重镇。他在entrepreneurship领域亦有卓越贡献。从20世纪60年代就开始研究小企业的管理和创新。在普渡大学培养了众多的战略和创业学者，荣获1997年BPS的卓越教育家奖。我曾在颁奖现场听老先生的获奖感言。老先生人是Super Nice！

8.

Charles Hofer

与Schendel一起组织战略管理正式成立前期的第一次全体大会——1977年的Pittsburgh Conference，出版Strategic Management：A New View of Business Policy and Planning（1989）。在战略管理之外，Hofer在Entrepreneurship领域也做出了重要贡献。

9.

William Glueck

乃是BPS分会的第一任主席，最早出版战略管理著作的学者之一（1976），提出了战略管理和一般决策的多种模型。至今，BPS的最佳论文奖就是以Glueck的名字命名的。

10.

John Grant

早年执掌另外一个战略管理学重镇Pittsburgh，在20世纪80年代曾培养了Venkatraman，Ramanujam，Irene Duhaime，Deepak Datta等学生。其主要研究发表在战略决策，尤其是并购与剥离方面。

11.

Bill Guth

早期企业政策研究传统的参与者和缔造者之一，后来转会NYU，专注于研究战略变革和中层管理在战略实施中的作用等，也涉及创业和创新管理。曾在NYU提携Ian MacMillan。

12.

Bruce Henderson

曾任Vanderbilt的教授，BCG创始人，以经验曲线、战略的本源和brinkmanship等概念著称，是战略应用研究和实践的典范。

13.

Bill Newman

general management在哥伦比亚大学的代表，关注一般管理者与战略的关系。曾在1936年参与成立AOM，提携过Don Hambrick、Kathryn Harrigan、陈明哲等重要的战略学者。好像20世纪80年代曾到中国大连干部管理学院为管理干部进行培训。这应该是中美建交后最早的美国管理学者访问中国。

14.

James Brian Quinn

在20世纪80年代左右以“逻辑渐进主义”（Logical Incrementalism）对待战略管理和决策而著称。强调社会行为视角，把企业的战略决策看成是一个复杂的社会系统。

15.

Dan Schendel

战略管理学科在制度上和载体上的最重要的贡献者，组织了1977年的Pittsburgh会议和1990年的Washington会议，为战略管理学科定名，创立了SMJ和SMS。最早的研究战略群组和企业利润率差异的学者，以普渡的啤酒产业研究著称。培养了Karel Cool等若干重要的战略学者，并使普渡持续成为战略重镇。

16.

George Steiner

乃是战略管理前身，战略规划时代的最重要的代表学者之一。强调战略规划在公司战略中的核心作用。

17.

Charles Summer Jr.

这是我从未谋面的师爷。他老人家与UCLA当年的Harold Kontz和Columbia的Bill Newman一样，属于研究general management的元老，注重一般管理视角和战略决策过程，使得西雅图华盛顿大学成为早期的战略学重镇之一。培养的学生有L.J. Bourgeoise，David Jemison（我的导师）, Ken Smith, Gregory Dess, James Fredrickson等重要战略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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