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菌魔王”石井四郎的荒诞一生

在人类历史上，“731”这个词，是与恐怖、魔鬼、惨无人道、灭绝人寰等字眼联系在一起的。当年日军的那支”731”部队，搞细菌战，进行人体试验，研制焚尸炉……可谓是无恶不作。

不过，很少有人清楚地知道这支部队的创始人—石井四郎的人生。关于此人的成长、发迹、走上罪恶之路，最后逃脱东京审判，扑朔迷离。“二战”结束50多年后，日本作家青木富贵子偶然发现了石井的两本亲笔日记。她以此为线索，开始还原这个“细菌魔王”的人生。

色鬼、夜游神、酒鬼

1892年6月25日出生于加茂，是石井家的第4个儿子。在加茂，石井家是大地主，有酿酒厂，还经营蚕茧的生意，这里的村民对之有着封建式的效忠。幼时的石井四郎天资聪慧，据说能在一夜间背出整本课文，不过和一般小孩不同的是，他有些沉默寡言。 1916年4月，24岁的石井四郎进入京都帝国大学医学部，4年后毕业，通过层层严格的选拔，进人日本陆军军医学校，在结束4个月的军事训练后，他成为二等军医(军尉级别)。 在日本陆军中，军医的最高军阶为中将，当时石井四郎的口头禅是:“我非晋升为大将不可。”

军医学校毕业后，他被分配到日本近卫步兵第三联队，后转到东京第一卫戍病院。在东京，石井四郎有着色鬼、夜游神、酒鬼的名声，白天在医院，晚上则整夜狂欢于酒馆、艺妓馆，据说他偏好于年幼艺妓。 1924年，在军部的安排下，石井四郎进人京都帝大的研究生院，学习“细菌学、血清学、防疫学、病理学和预防医学”，开始步人精英的行列。 进人研究生院那年，他就迎来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那年夏天，日本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昏睡病，仅仅几个月，死亡人数就达3000多人。石井四郎提议组建调查小组，查清病因。

石井四郎为了顺利进行调查，让家人卖掉一部分林地，凑足了经费。他的这种狂热干劲，让一些人感叹不已。 不过，指导教官木村廉对石井不抱好感:石井经常傍晚才去研究室，那时研究生有三四十人，实验器材不够用，所以他等大家回去后再做实验，但他随意地把其他研究生洗干净的或是消过毒的试管全部用了，早上，来研究室的同学一肚子火。

1926年石井四郎毕业，他又进行了人生的两次重要行动。赢得“疯子军医”的称号 考察归来，石井被聘为陆军军医学校的教官。他到处宣传，甚至夸夸其谈，称欧洲列强都在准备细菌战，日本如果不准备，那就会在未来的战争中遭遇到严重的困难，加之日本矿产贫乏，缺乏制造武器的原料，而细菌战则不需要太多原料。

石井的设想，是先成立“防疫研究室”，以开展细菌战的研究，并逐步成为日本细菌战的大本营。 这一想法，得到军部实权派的支持，就连日本军事医学的开拓者，号称日本“化学战之父”的小泉亲彦也表示赞同。

1932年8月，防疫研究室成立，规模很小，只有5个人。但此后它就如不断增加的癌细胞一样迅速扩大，兴建了一栋面积为1795平方米的新楼，人员也大大增加。 日本陆军参谋本部向研究室的秘密账户拨款20万日元，这是一大笔经费，而当时日本的经济正面临崩溃。

势力大涨的石井将魔爪伸向了中国。他在给陆军大臣荒木贞夫的报告中称:现在，我们感到，对细菌武器的研究，是必须加以实验的时候了，我们要求军部，把我们全体调到满洲。

1933年8月，在哈尔滨市南岗区宣化街与文庙街交叉口一带，日军将居民赶走，秘密设立了一座军营，称为“加茂部队”，一个源自石井家乡的名称。 事实上，这支神秘的部队人员大多来自加茂，在石井的鼓动下，很多村民不惜千里来到异国他乡，为军方卖命，他们拿的工资，高得连日本国内都无法想象。 此后，“加茂部队”更名为“东乡部队”，因为石井十分崇拜在日俄战争中大显身手的东乡平/l郎元帅，他甚至将自己的假名取为“东乡大佐”。

对外，部队则称为“关东军防疫给水部”，生产石井发明的一种滤水器，但奇怪的是，进进出出的都是一些穿白大褂的日本人，看上去更像是医院。 这座军营仅是外壳，它实际上是石井用来研究细菌战的研究所。石井在此进行了无数惨绝人寰的实验—霍乱、鼠疫、气性坏疽、炭疽，几乎是另一版本的“地狱”。

它为人知悉，是在1941年，为掩护细菌战，“东乡部队”改用“满洲第731部队”的番号。 日本军部对731部队非常重视，该部队从1940年起，每年都有1000万日元的巨额预算，由关东军直接发放，不必向日本议会报告。它的人员配备比其他后勤部队高出一等，高峰时为5000多人。 这也难怪石井的狂傲品行在这时显现，他极为健谈，到处夸大细菌战的战果，甚至欺骗上司。这为他赢得一个“疯子军医”的称号。 1945年8月9日，苏联出兵东北，对关东军进行围剿，关东军一触即溃。失利如此之快，这是石井没有预想到的。他甚至来不及使用细菌武器，不仅如此，

731部队的细菌工厂还成了罪恶的标志，军方发令，要毁灭这里的一切痕迹。 据说，接到消息的石井四郎手握军刀，对部下训话，要将“731部队的秘密带人坟墓”! 8月15日，日本宣布投降。8月16日，731部队的老巢被炸药摧毁。与美国的罪恶“交易” 731部队撤退前夕，石井建议将数吨含毒菌的跳蚤、老鼠撒到苏联境内，以扭转战局。不过此意见未被上司采纳。日本军方命令石井毁灭731部队的一切痕迹，但事实上，大量的研究资料都被石井带回了日本，包括8000件病毒样本。这些都被美国情报人员得知。

美国对此相当重视，据说，1945年8月30日，美国驻日盟军司令麦克阿瑟飞抵日本厚木机场，一下飞机就问:石井中将在哪里? 美国方面曾4次派出细菌战调查组，先后赴日寻找石井，但石井为了躲避美国人，曾在1945年11月to日假装被炸死，他的家人为其举行了葬礼。

美国情报人员给出的定论是:石井之死，可信度并不高。 1946年1月，石井被美国人找到，接受了讯问。一个让人震惊的内幕是:美国政府为了国家利益，秘密与石井做了“交易”—美国拿走731部队的全部资料，石井和他的731部队成员则被赦免。

据美国国家档案馆的资料，当时美国人认为:“对于美国，日本细菌战的资料价值，就国家安全而言，远比起诉‘战犯’重要得多。”此外，“从日本人那里得到的细菌战情报应该掌控在谍报系统之内，而不应该用来作为起诉‘战犯’的证据。” 一个细节无法回避，据调查组的报告提到，“为获得这些资料，我们迄今为止所花费的费用是25万日元。”有人推测,25万日元也是“交易”之一，石井不仅无罪，还获得了一笔钱。

这就导致一个极为荒唐的结果—1948年4月16日，东京审判落下帷幕。东条英机、广田弘毅、土肥原贤二等罪恶昭著的战犯受到严惩，而同样双手沾满鲜血的石井被直接释放，没有出现在被告席上。 刚回日本时，石井躲在东京的新宿若松叮，东京第一陆军医院对面一幢木结构的两层狭长楼房里。

事实上，他的日子并不好过，老家的土地早已丧失，母亲需要照顾，一大家人等着他养，家族还背着债务，他为了生计四处张罗。 他曾制过一张外人看不懂的图表，图表的竖轴标有“美国”“苏联”“中国”“共产党”“绸鱼”“书”等字样，横轴排列着“不接受”“接受”和“自杀”，旁边写着一些符号，下方的计算的结果是，接受审判要比其他选项好很多，而自杀是几乎不可能的。

从后来的事态发展看，他估算出了一个几近正确的答案。 逃过审判的石井曾想过去美国，在他的日记里，记着“留长发，战后去美国”，他还写了去之后，“每三个月转一次地方，可逗留一年左右”。

但不知为何，他的美国之行并未实现。 为了生计，石井还将家宅改作色情旅馆，当地人称为“邦邦女郎旅馆”，指普通家庭妇女向美军卖淫的旅馆。 石井开始对“禅”着迷，每天都要去自家附近的月桂寺，向僧侣请教。 1955年，石井和他的一群部下，约50名731部队成员拍了一张合影，地点为石井家二楼大厅。石井戴着眼镜，身穿西装，白发苍苍，脸上温良和蔼，全无昔日的威严以及勃勃野心。很难让人相信，这就是当年那个杀人无数的“细菌魔王”。 1959年to月9日，石井四郎患喉癌，死于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