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钧：话说大秦帝国的色彩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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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期数 | No.458

编者按 | Editor's Note

中国色彩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自成体系。当代国内艺术、设计、色彩等领域深受强调色彩科学认知的西方色彩学说、方法等的影响，而对于注重于色彩精神作用的中华色彩文化的观念、成果等知之甚少。中国色彩事业若想在世界色彩领域占有一席之地和拥有话语权，那么不断地深入而有成效地研究、推介、传承和运用本民族的优秀传统色彩文化，就成为是中国色彩走向世界的必由之路。作为国内有影响力的色彩机构，北京服装学院色彩中心官方公众号（BIFTcolor）将一如既往地对此领域的最新学术研究、应用成果、专业活动等予以及时报道，推动国内传统色彩文化的发展。近期，电视剧《大秦帝国之崛起》正在热播之中，剧中出现的色彩也是引发争议。此文为国内色彩资深专家周钧先生对秦代色彩发展脉络、特点进行了专题介绍，让读者借助此文能够对该时期的中国色彩文化特点有所深入了解。

文章| Article

秦朝时期的社会、政治、经济、宗教与文化背景

经过春秋战国时期诸侯争霸的战争动乱，秦国统一了东周时期的各国诸侯宗族，于公元前二百二十一年，建立了中央集权的封建帝制的统一国家——秦王朝，秦始皇是中国二千多年封建社会的第一个皇帝。这是中国五千年历史文化中的具有标志性的伟大事件，表明自秦朝起，中国形成了一个以汉族为主体的统一大国，在秦朝以后的二千多年的历史长河中，不管豪强划地割据还是外族侵入建立政权，最后总是还原为中华民族的统一国家。

秦王朝作为中国封建社会的第一个封建帝制国家，虽然只延续了短短十五年的历史时期，但是秦始皇作为中国第一个封建帝王，为中华民族的统一做了很多重大的事业。

① 建立中央集权的统治制度，取消封建的分封制度，设置郡县制政治格局。

② 推行统一的文字语言，将秦篆（或称为“小篆）作为秦朝的通用文字。后来又创造了隶书文字。

③ 促进共同的经济生活，通水路、去险阻，发展农业生产；统一货币和度量衡制度，推动商品交换和贸易经济的发展。

④ 推行孔孟之道的儒家伦理学说，统一秦朝人民的文化思想。

秦始皇所做的上述事业，有利于统一后的秦朝国家在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的发展。秦朝后期，由于秦始皇过度使用民力，造成社会生活民不聊生的动荡政治局面。秦二世继位后，更加昏暴无比，社会发展倒退，农民被迫发动起义，使中国第一个封建帝制国家——秦王朝被推翻。

秦朝时期的色彩文化（221B.C.-207B.C.）

秦始皇统一中国后，颁布和实施了一系列的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的改革和制度，以加强对中央集权的封建制国家的统治。

春秋战国时期，孔子儒家学说代表人们行事的思想理念，也是统治阶级运用儒家理念来约束百姓的理论工具。秦始皇是第一个接受了战国时期阴阳学家邹衍创立“五德终始说”的中国封建帝王，他自命以水克火德王。黑色在秦朝作为尊贵的色彩，并影响到汉朝初期的帝王服饰色彩（图1）。正如历史文献《史记?封禅书》记载：“秦始皇既并天下而帝，或曰：‘黄帝得土德，黄龙地螾见；夏得木德，青龙止于郊，草木畅茂；殷得金德，银自山溢；周得火德，有赤鸟之符；今秦变周，水德之时。昔日秦文公出猎获黑龙，此水德之瑞。’于是秦更命河曰‘水德’，以十月为月首，色上黑，度以六为名，音上大吕，事统上法。”《史记?封禅书》明白指出，秦始皇所采用的正是邹衍的理论：“自齐威，宜之时，邹子之徒论著终始五德之运，及秦帝而齐人奏之，故始皇采用之。”自秦朝起，由原本唯物观的“阴阳五行说（五色说）”的哲学思想，经过战国时期和秦朝时期的占星家、物候家、术数家、阴阳学家的理论蜕变，成为为唯心论的为统治阶级服务的政治理论，并深刻地影响到二千多年封建社会的哲学思想和政治理念。

秦朝的服饰色彩在黑色为尊贵的基本点之上，沿续了周朝至春秋战国时期的服饰色彩文化特征，依据礼仪等级制度的规定应用色彩。黑色是最高尚的色彩，是帝王和高官的服饰色彩，其次是红、绿、黄、蓝、白及灰色。秦朝规定官员品级在三品以上可以身着绿色朝服，而普通老百姓只能穿着白色、间色和复色的服饰。如咸阳秦朝文化遗址出土的秦朝男子陶俑身着绿色服饰。又如图2的服饰色彩图是依据咸阳出土的秦朝陶俑复原绘制，主色调也是绿色，用暖红灰色及深色作为点缀，基本符合当时秦朝的用色规定。再看图3，图4是依据咸阳出土的秦朝陶俑复原绘制服饰图，黑色作为领子、袍袖的重要用色，红色作为对比色处于中间位置，主色调为复色和间色。是符合当时黑色是最高尚、尊贵色彩，其次是红色的理念。

秦始皇统一中国后，实行文字语言的统一，铸造统一的钱币，为色彩文化开拓了新的应用领域。周朝时期使用的大篆文字笔划烦琐，不宜广泛推行。秦朝丞相李斯订定笔划比较简练的秦篆为秦朝统一的文字，或称为“小篆”。以后又创造了隶书字体。并要求各地将朝廷关于统一度量衡的诏书刻在度量衡器上（图5，图6）。这些用小篆刻、写的文字，为中国古老的书法、篆刻艺术奠定了文字的基础（图7），自秦朝开始，石刻、铜雕、篆刻等文化艺术开始发展起来。秦朝铸造的统一货币，是秦始皇的一项伟大的政治举措。规定黄金为上币，称铜钱为下币。其中钱币“半两”外圆内方的造型，具有秦朝“天命皇权”的象征（图8）。秦朝统治者认为外圆象征天命，内方代表皇权，外圆内方的造型钱币，象征君临天下，皇权至上，正如《吕氏春秋?圆道篇》记载：“天道圆，地道方，圣王法之，所以立天下。”开创了自古以来钱币色彩应用的先例。

陶俑色彩文化是秦朝时期色彩文化的主要特征。秦始皇兵马俑文化遗址，于1974年被发现在陕西省临潼县，距离秦始皇陵墓东面一千五百米的西杨村。秦俑坑的总面积约为一千四百平方米，并且有特别的土木建筑结构遗迹。在坑道的长廊和过道洞里，排满了列队成行的彩绘陶俑（图9、图10）。武士俑和陶马，体形与真人、真马的大小相似。武士俑的形貌、服饰严格地模拟现实，采用逼真、准确，没有任何夸张的艺术表现手法。武士俑的神态经过精细的塑造，具有面目各异、个性不同的武士威武的视觉特征（图11至图13）。服饰配件的制作也是精雕细琢：如扣接的带钩、绑扎腿部的裹腿、系在脚背的靴带、马身披挂的鞍鞯等（图14，图15）。还有很多珍贵的工艺品。经过对这些具有极高文化艺术价值陶俑的鉴定分析，陶俑采用澄泥材料制作。头、手、腿和脚都采用实心塑造，身躯为空心制作，然后经过配套、配合和粘接的工序，进行烧制成陶俑制品。兵俑的形态栩栩如生，体魄健壮、姿态各异。马俑的塑造，给予膘肥体壮、双眼园睁，充满生命的活力。陶俑色彩运用重彩绘制的表现方法。经过考古学家和历史学家对色彩保存较为完好的彩陶俑色彩分析，红色、绿色是秦朝兵马俑服饰色彩的主色调.再通过对彩绘陶俑的色彩痕迹分类归纳，共计应用了约12种颜色：朱红（朱砂）、粉红（妃色）、紫红、橘红、赭红（赤铁矿石）、雌黄、石黄、粉绿（石绿）、孔雀蓝（孔雀石矿）、深蓝色（蓝铜矿石）、黑（氧化锰）和白（铅白）等。如图16秦朝兵士铠甲图（依据陕西临潼兵马俑遗址出土的武士俑复制），红色是主色调，衣领、衣袖等部位采用浅绿色，护身的铠甲是深褐色。又如，图17秦朝将士铠甲图（依据陕西临潼兵马俑遗址出土的武士俑复制），以中绿色为主色调，朱砂作为衣领、衣袖部位的用色，深红色作为下护膝的用色，护身铠甲与护膝服饰深红色相呼应，少量的紫色、米灰色作为点缀。整个将士服饰对比强烈而又调和。这些秦朝兵马俑坑出土的彩绘俑，表明中国彩陶文化的色彩运用有了新的发展和提高，对秦以后的陶瓷制品，如唐三彩陶、釉陶、粉彩釉瓷、紫砂陶等的色彩运用，有很大的促进和影响。

秦汉时期的“瓦当”是传统色彩在中国古代建筑应用的艺术成果，是中国传统建筑艺术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蔽护屋檐的瓦当，又名"遮朽"，是屋檐最前端的一片瓦，起到保护木制屋檐和美化屋面轮廓的作用。虽然是功能性的单色建筑材料，由于采用浮雕型制作工艺，青黑色泥质材料在不同时间段阳光的照射下，产生阴阳凹凸变化的各种色彩明暗视觉感，如，从清晨的亮青灰色，过渡到中午含黄色光的青灰色，太阳下山后，青黑色有转化为黑青色；晚间在灯光或月光的照射下，又产生含有不同色光和明暗的色彩视觉，增加了建筑物屋檐的色彩观赏美观，这是中国古代人的聪明才智，创造了闻名世界的秦汉“瓦当”色彩艺术。秦朝的瓦当制作，起始于西周时期，春秋战国时期“瓦当”制作工艺日趋成熟和完善，成为一些大型建筑的重要构建材料。秦始皇统一中国后，瓦当在图形和题材内容上，都发生很大变化。图形有动物类型的“鹿纹”、双獾纹（图18）、四兽纹(图 19)，鸟纹类型的夔凤纹或凤纹（图20）、飞鸿（雁）纹、昆虫类型的蝉纹、蝴蝶纹，还有其他类型的图形，如葵纹、蔓草纹、树纹和云纹（图21）等。秦朝的瓦当造型简洁、线条流畅，给予活泼、生动的色彩视觉效果。如“葵纹”图案（图22）形态似盛开的向日葵，中间花的圆心向外展开，线条流畅、图形简洁，富有生气和阳光感。又如“鹿纹”（图23）采用简洁的便化的艺术手法，概括性地展示奔放的小鹿的形体，表现小鹿活泼的神态。宋朝文学家欧阳修所著的《集古錄》，清朝金石学家程敦的《秦汉瓦当文字一卷》等著作都对秦朝瓦当作了深刻的研究和阐述。

从上述秦朝时期色彩文化的应用，可以看出，秦始皇统一中国后，由于社会经济的发展，特别是文字语言的统一，对色彩文化的发展起了推动的作用。特别是彩绘陶俑的出现，说明中国传统色彩体系的应用，已经融入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色彩应用技术有了进一步的发展。秦朝的色彩文化基本上包容了自远古时代仰韶文化到春秋战国时期，中华民族各个时期传统色彩的特征，并对汉朝色彩文化的发展产生巨大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