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迟暮唔系时间 香港海洋公园40岁

1月10日，香港海洋公园迎来了40周年揭幕庆典。对许多香港人来说，这座香港原创的品牌主题乐园至少陪伴两代人成长，也是内地游客访港的经典地标。香港特区行政长官梁振英说，海洋公园是香港人的骄傲和自豪。

但是，受市场环境和内地游客锐减影响，在2016年，香港海洋公园却经营惨淡，交出了一份自1987年独立运营30年以来最差的答卷。海洋公园的困境，背后是香港旅游业整体进入寒冬的缩影。

香港人的骄傲，两代人的回忆

1977年1月10日，香港海洋公园作为当时远东地区最大的主题乐园开始正式开幕。上世纪70年代到过海洋公园的小游客回忆，那时在园内买过饲料喂山羊，还跳过大型弹床。上世纪80年代中期，动物搬走了，加入过山车、海盗船等大型机械游戏，建了像古装片场的“集古村”，此外还加建了“水上乐园”。

出生于冰岛的杀人鲸“海威小姐”，据说是海洋公园下了血本运过来的，后来成了公园的镇园之宝。它表演的“跳跃凌空顶球”绝技，早已成了第一代游园的香港人经典的记忆片段。

1988年10月，美国摇滚巨星迈克尔·杰克逊，来香港“拜会”了水上巨星海威小姐，这对当时的香港人来说，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遗憾的是，1997年4月21日，陪着第一代游园的香港人度过童年的海威小姐，没有熬到香港回归便去世了，享年22岁，其白骨存放于石澳半岛最南端的鹤咀海岸保护区内。

在看着TVB电视剧长大的香港人印象中，《冲上云霄》中的阿琛和苏怡、以珊和云志在这里约会过，《流金岁月》中OSCAR在公园做海豚饲养员，《烈火雄心》中天佑陪碧瑶乘坐海盗船练胆子……十几年后，曾经游览过公园的香港人带着孩子重返海洋公园，回忆获得重生。

香港不能失去海洋公园

可是，上世纪90年代，让香港人新鲜了十几年的海洋公园，客流逐渐减少。从1998年金融危机到2003年SARS爆发，海洋公园的游客量更是骤降至每月10万人左右，一度需要政府的补贴才能维持运营。当时，人们评价海洋公园“老套”、“欠新意”。

2003年，时任特首董建华找到创建兰桂坊的加拿大犹太人盛智文（Allan Zeman），6次亲自致电邀请他出任香港海洋公园主席。盛智文来到海洋公园时，只见道路开裂，各处栏杆油漆脱落。盛智文深知，如果自己撒手不管，海洋公园就要倒闭了。“当时海洋公园设备已经非常陈旧，而我手上的资金却十分有限。同时，香港迪士尼乐园也即将开业。”

不过，在盛智文看来，香港不能失去海洋公园。“我到过世界很多地方，但我仍然最爱坐在海洋公园的缆车里看风景。香港人每天工作压力大，海洋公园带给你新鲜的空气，带你回到大自然。”

于是，盛智文请来在美国拥有丰富主题乐园从业经验的苗乐文，对海洋公园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当时正是SARS肆虐之际，但在苗乐文看来，这恰恰是个低价进行大型基建的好机会。另一方面，2003年自由行政策的发布，也让港人在灾难中看到了新的机遇。

2005年，一份扩建海洋公园的《全新发展计划》获得了香港立法会财务委员会批准。2006年在港府支持下，海洋公园获得55亿港币融资，一年之后改造计划正式实施。

在扩建之前，海洋公园负责设计规划、园内营销以及演艺节目等部门的9位执行总监几乎走遍了全球最好的主题公园，而差异化也是海洋公园秉持的设计初衷。面对即将开业的迪士尼乐园，盛智文说：“他们有假老鼠，我们有‘真老鼠’。”2006年，亚洲最大的独立水母馆在海洋公园开幕。在海洋公园大力引进的“真老鼠”中，这也是最为轰动的经典。

除此之外，依山而建的海洋公园把山下和山上园区都进行了扩建，山下部分为“海滨乐园”，山上部分则为“高峰乐园”。园区总面积从40万平方米扩展到80万平方米。

在营销上，海洋公园还扩大了销售网，加大了对内地的宣传活动，不仅依靠直接预订和旅行社等传统售票途径，还与不少交通公司和酒店合作，进行组合销售。

旅游业专家王健民回忆说，那个时候，海洋公园的海底隧道是全亚洲最好的，海洋动物表演这种新鲜的形式也吸引了众多内地游客。北京各大商场都可以看到海洋公园的营销活动。特别是海洋公园放置在北京百盛购物中心的人工造雪机，很多北京人都是头一回看见。

涅槃秘籍：吸引内地游客，增加二次消费

为了迎接大批内地游客，海洋公园经过精密测算，把同期入园人数控制在3.6万人以内，景点和机动游戏设施数量从原来的35个增加到80个，保证在高峰时期每位游客每个小时有1.5个至2个游乐项目可以选择。 2012 年，全年入园人数达到了750 万人次，比 2007 年多了近50%。

客流的激增带来了门票收入的大幅上涨。同时，苗乐文也看到了园区二次消费的提升空间。据IAAP统计，2012年，全球大型主题公园的总营收中门票收入平均占39％，园内消费则占61％。而在“全新发展计划”实施之前，海洋公园85％的收入都是来自门票，只有15％来自园内消费。

扩充、改造游乐项目，为的是提高游客的逗留时间，进而带动更多园内消费。零售方面，海洋公园没有像迪士尼那样有过硬的周边产品销售，于是把重心放在了餐饮上面。2005年，海洋公园将原本承包给第三方的餐饮经营权全部收回，降低西餐在园区餐饮中占比，开设了更多茶餐厅之类的港式餐饮形态。

“主题公园必须要和它所服务的市场有文化上的联系，港式餐饮文化是把我们和迪士尼区别开来的一种方法。迪士尼的做法是把非常美式的东西带进来，那我们为什么不能成为一个极具香港特色的主题公园？”苗乐文说。后来，园区的二次消费占到了海洋公园总收入的35%，比扩建前上涨了近20%。

以欧美的经验，同城有一家新乐园开幕，旧园的客源通常会下降25%左右。但是对于海洋公园，这个所谓的“经验”好像就站不住脚了。香港迪士尼乐园开园第一年，客源就未达到预期，第二年客源依旧不升反跌。而拥有30年历史的香港海洋公园年客源量却反而增长了9%，年盈余增长约31%，成为业界传奇。海洋公园主席盛智文也因此被人们称为“Mouse　Killer(米老鼠杀手)”。

2012年，香港海洋公园参加全球最佳主题公园角逐，击败了法国“狂人国”主题公园和美国“圣克鲁斯”主题公园两大强劲对手，被评为“全球第一主题公园”，成为亚洲首间获得此项殊荣的主题公园。

在香港，政府委任公职一般任期不超过6年，而盛智文凭借出色的运营而打破惯例，连任海洋公园主席11年。在此期间，海洋公园也一度成为香港地标性建筑。内地甚至有地方政府表示愿意出地，在内地复制海洋公园的成功经验。

其成功也备受内地方兴未艾的主题公园行业大佬们的关注。海昌控股总裁王旭光曾多次向其取经。2014年8月25日，海昌控股与香港海洋公园签订合作备忘录，开始近距离学艺。在海外，海洋公园也先后接获韩国和印度等国家的邀请，希望它参与当地合营主题公园。

已是美人迟暮，蓄力不足？

然而，2016年年底，海洋公园却交了独立运营30年来最差的成绩单。有人说，海洋公园已经是美人迟暮了。

根据海洋公园2016年12月公布的2015-2016年度业绩报告，截至2016年6月30日，接待旅客近600万人次，较上一年的740万人次，下跌18.8%；公园业绩转盈为亏，营运亏损高达2.41亿港元（约合人民币2.1亿元）。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从数据上分析，内地游客的锐减，是公园亏损的主要原因。海洋公园行政总裁Tom Mehrmann表示，2015年7月，内地游客数量还占入园游客人数一半以上，现在已经跌至四成以下。盛智文表示：“由于自由行给香港带来了大量的内地游客，政府变得满足现状，未能增加在旅游业投入的资源。”

而在内地，十几年间，主题乐园已经如雨后春笋般地崛起。截止2016年10月，中国已有 123 家主题乐园。离海洋公园最近的珠海长隆海洋王国，和海洋公园聘用的是同一家美国设计公司，而规模上却是香港海洋公园的两倍，并创下世界最大水族馆展示箱、世界最大水底观景穹顶等多项吉尼斯纪录。

对于游客来说，可供选择的主题乐园越来越多，去香港海洋公园或香港迪士尼所带来的新鲜感和优越感也将会下降。加上港币汇率持续走高，2016年香港游的成本也比2015年增加了10%。另一方面，日本等国家签证政策的放松，各种直飞线路的开通，让越来越多大陆游客切实感受到了走出国门的便利。

旅游专家王健民表示，海洋公园吸引内地游客已经明显蓄力不足。

面对财政压力，2014年接棒盛智文的海洋公园主席孔令成表示，从2017年开始，海洋馆将调整门票价格：成人新票价为438港元（约合388元人民币），加幅近13.8%；儿童票价将增至219港元（约合194元人民币），增幅为13.5%。

提升门票价格，意味着一家三口游园，门票费用将上涨至1100港元。王健民说，在客流减少的情况下提升价格是一招险棋，或者说是饮鸩止渴。孔令成则表示，海洋公园涨价后的门票依然低于海外，并不担心会对园区的客流造成影响。

除了继续在内地做宣传，海洋公园也把眼光投向了东南亚。孔令成说：“根据我们的研究，大多数来港的印度休闲游客会到海洋公园。”在内地游客大幅下降的同时，该园印度游客数已增长了30%。目前增长速度快于中国的亚洲第3大经济体印度，已经成为海洋公园的下一个客源目标。此外，海洋公园正在兴建2间全新酒店——万豪酒店和富丽敦酒店，预计共有1000间客房。

香港“卡”住了，海洋公园的未来在哪里？

“香港有一种魔力充斥着整个城市，这里的人都充满干劲，所有的人都停不下来。”盛智文从19岁来到香港就深深喜欢上这座自由的城市，并在2008年放弃加拿大国籍加入港籍，从“鬼佬”变成真正的香港人。然而如今，看到香港的现状，盛智文却心痛地说：“香港被卡住了，我看不到任何进步。”

2003年SARS来袭，对于大萧条中的香港人来说，内地人的到来简直就是救星。但仅仅短短几年间，内地人便被港人冠上了“蝗虫”的名号。万般迎宾不敌恶人赶客，这才是内地游客减少的最主要原因。福利主义、民粹主义和排斥主义渐长，奋斗、竞争和开放渐消，将一点一点消耗香港最引以为豪的自由市场环境，而自由市场的凶手也正是市场上的死者。

当下海洋公园的困局，是香港旅游业步入寒冬的一个缩影。除了海洋公园，迪士尼的日子也不好过，零售业也销量惨淡。香港零售巨头Sa Sa国际（莎莎）在港交所发布的公告中表示，受来自中国大陆游客的零售额下降18%的影响，2016年春节香港销售额同比下滑20%，香港和澳门的同店销售额同比下滑19%。

针对香港旅游，盛智文表示：“香港不能再依赖陈旧的购物游模式，而应该追赶时代潮流，保持香港作为旅游热门目的地的吸引力。”

而谈到海洋公园的未来，中国游艺机游乐园协会秘书长冯玉国仍对这个40年的老企业充满希望。他讲了一故事：“我在海洋公园看到一位儿童的冰淇淋掉到了地上，搞卫生的阿姨马上跑过来蹲下来问，‘先生，你怎么了？’孩子说，‘我的冰淇淋掉了。’搞卫生的阿姨送给他一个吉祥物，小孩马上不哭了。我后来问李绳宗（海洋公园行政总裁），为什么要这样，李绳宗说，‘海洋公园对所有游客都是平等的，要蹲下来平视表示尊重，对于大人来说那只是个冰淇淋，但对于孩子来说相当于失去了整个世界，而一个吉祥物就能给孩子带来一生美好的回忆。’海洋公园的魅力就是在一个个美好回忆下累积的，在这一点上，内地还差得太远。”

文：萌萌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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