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之后，赵小雷还请加油

- 《歌手》第五季第3期 排行第二 赵雷 -

当听到火车广播都开始播《成都》的时候，我甚至觉得民谣要占领世界了。虽然不是每个民谣歌手都能拿诺奖吧，但至少这两年中国内地民谣的势头越来越猛，每年都会有那么一两个大火的民谣歌手掀起一股浪，从此吃穿不愁。

所以赵雷在《歌手》首战告捷，并不让人意外。重回芒果台，赵雷已经不是6年前那个选秀节目里受制于人的穷小子。这一战，从某种程度上说，也可以称得上是扬眉吐气了。

然而时至今日，赵雷或许不敢再像当年一样拍着胸脯说：“我是赵雷，我要掀起中国原创音乐的新浪潮。”

他开始说，自己只是一个喜欢唱歌的普通人。这种话术沉稳且符合时代变化的潮流，三十而立，浑不吝的赵小雷也渐渐变得谨慎。

壹

起初知道赵雷，是2013年左立在快乐男声翻唱《南方姑娘》。

说起左立，或许有些人没什么印象，但提起《董小姐》，大家或许该想起他是谁了。那一年的快乐男声，左立翻唱宋冬野的《董小姐》而成功晋级，同时“爱上一匹野马，可我的家里没有草原”这种在当时超级清新脱俗的情话，也一下子抓住了大众的眼球。左立唱红了宋冬野，从那之后，宋胖子一张《安河桥北》吃遍天下。

也是从那时起，“南方”、“北方”、“姑娘”成为了民谣的代名词。像《南方姑娘》这种特质明显的歌，在后续的发酵中，收获越来越高的关注度。相比那种除了感官刺激以外没有任何实质内容的所谓民谣，赵雷显得质朴许多。

那时候赵雷刚刚火，微博上一姑娘去留言说“我是你的脑残粉”，赵雷特别好心地回了一句：“别这样说自己。”

这种小贫嘴让人轻易想起电影里那些胡同青年，浑不吝，却善良单纯。而赵雷的第一张专辑《赵小雷》，讨喜的正是这种气息。

同名歌曲《赵小雷》里，他唱着：“赵小雷他是个什么东西/你知不知道他们都在背后说道你/你还是那样仰着脸叼着烟/一身的流气没人爱理会你”，这是在公众视野里，赵雷对自己最初的定义。

赵雷生在北京，家境虽不是非常富裕，但也算是娇生惯养，他的要求家里都能满足。然而这位北京青年却没有按照规划，考个大学当个兵，在北京找个工作慢慢变老，而是在17岁那年拒绝了大学录取通知书，扛着吉他去地下道唱歌。他觉得，地下道的声场特棒，而地下道里唱歌的哥们儿也倍儿帅。

于是，“真·地下歌手”赵雷开始了音乐生涯的探索。混地下通道不久，赵雷去了后海的一家酒吧，开始了大部分前辈们都蹚过的“酒吧歌手”之路。

2007年，赵雷开始旅行，川藏、云南，一路写下《开往北京的火车》和据说被列入禁歌名单的《咬春》，以及后来我们听到的一部分作品。

有趣的是，赵雷至今一共三张专辑，每张都有一首关于北京的歌，而这些与北京有关的情绪，往往都萌生在路上。是了，决意上路的时候其实谁都不一定清楚什么是自由，但也正因如此，才要上路。

写到这里我还是忍不住感叹，十年前的这些文艺青年，他们穷游、卖唱、创作，去探索这片大好河山和细琐的故事，挺好的事，为什么到了十年以后，他们身上带着的关键词都被嗤之以鼻，一波又一波的污名照脸就糊，要多不让人待见就多不让人待见？

“南方”、“北方”、“姑娘”最后成为民谣几大俗，就是最好的例证。

贰

2010年止步快乐男声全国第14名之后，赵雷用借来的60万发行了第一张专辑《赵小雷》。虽然有时候开玩笑说这张唱片听起来感觉穷穷的，但赵雷的那份质朴和坦白，却以最巅峰的状态在《赵小雷》里呈现。

这张专辑中，除了有前面提到的《赵小雷》、《南方姑娘》和《开往北京的火车》外，还有后来2014年在中国好歌曲被众人所知的《画》，而参与好歌曲，也是赵雷真正走红的开始。

这张专辑几乎每一首歌都可以被看做一首叙事诗，没有多余的无病呻吟和感慨，老老实实讲故事——姐姐、妈妈、住在北方小镇的南方姑娘、开往北京的某列火车，以及赵小雷自己。

故事性本就是民谣最基本的特征，赵雷的表达方式并不特别，但确实在民谣怪象四起的那几年，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纵观赵雷的所有专辑，我们不得不承认，《赵小雷》的珍贵之处在于坦诚直白。相比较后来的《无法长大》，《赵小雷》这张专辑里的小情绪，都是具体而直接的。在那个时候，赵雷的歌没有太多的修辞，他本人也不遗余力地在剖白自己，而不同于北漂的身份，也给了他更多的诗意的可能性。

昨日是庆幸着

为何今日要感伤

让烦恼都随雨流进下水道

只是我不能抑制自己的感伤

那就让我随波逐流去放荡”（《背影》），

喜怒哀乐尽收眼底。

大概是因为彼时的赵雷刚刚远行结束，又经历了选秀风浪，从17岁到25岁间的所有阅历，就像一个丰厚的宝藏，随便掏出一些来，都有很多话讲。

但是，会不会有一天雷子没话讲了？这可能是很多老早就喜欢赵雷的人最大的担心。尤其是越来越多人开始喜欢赵雷之后。

叁

文化领域总会出现这样的怪圈，即自由带来好的作品，好的作品带来相当可观的知名度，知名度带来各种束缚，而后没了自由。

《吉姆餐厅》作为赵雷的第二张专辑，延续了《赵小雷》的质朴和故事性，也仍出现了像《家乡》、《理想》这样怀旧风格的歌曲，同时也多了如《梦中的哈德森》里面的rap、《我们的时光》那种视野更广的群体情绪之类的尝试，以及《少年锦时》这样难得的青涩。

犹记得当时甫一听到“我忧郁的白衬衫/青春口袋里面的第一支香烟”时，总会想起赵雷在快乐男声最后出场时，穿着衣安安静静唱着《米店》的样子。

后来2015年《少年锦时》在中国好声音被翻唱，这一句听得最仔细也最挑剔，所以比起这版编曲精良却不痛不痒的翻唱，我依然觉得还是赵雷的版本要好一些。

但不能否认，民谣要火，选秀节目功劳最大。不信你等等，今天之后，《成都》可能要出现在三四线城市的大街上，而成都，也必将成为新的一站“朝圣”之地，无论是现实中的，还是网易云音乐评论里的。

然而，选秀节目精良的编曲，其实削弱了赵雷放在歌里的灵魂。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音乐人，编曲靠感觉，粗糙是一定的。这是众多独立音乐人的通病，但也不失为某种精髓所在，就像赵雷说，不找专业人士帮忙编曲，就是因为他们摸不准自己的那种感觉，也尝试过，但真的不行。所以，翻唱归翻唱，再版归再版，人们还是喜欢那个质朴的赵雷。

2014年中国好歌曲上的《画》、2015年中国好声音的《少年锦时》，带着赵雷起飞得更高。巡演座无虚席，再也不是100块钱以内能听场赵雷的年代了。

然而文化领域总会出现这样的怪圈，即自由带来好的作品，好的作品带来相当可观的知名度，知名度带来各种束缚，而后没了自由。

从《吉姆餐厅》到《无法长大》这两张专辑间相隔的两年里，赵雷持续低调，持续邻家直男大哥哥的气质，依旧牛仔裤配上直男七彩短袖T上台低吟浅唱。但其间发过的几首单曲，《无法长大》和《再也不会去丽江》，在豆瓣的评分仅仅6.5。幸好，还有《成都》提气。

2016年，赵雷的新专辑《无法长大》在各个音乐平台开始需要付费购买，但整张专辑几乎一半的歌都非新歌，且整张听下来，实话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很奇怪，这两年版权越做越好，音乐人们倒没有如期望那样创作力越来越旺盛，反而总让人有种买亏了的感觉。

赵雷飞到这，也许该落脚歇歇了。《无法长大》一出，几乎所有人都说，赵雷在变，而且是在往下走。有人说，《无法长大》不再像《赵小雷》那样质朴，也不如《吉姆餐厅》那样寓意深刻，赵雷开始学会了隐藏情绪。

一方面，众口难调的时代，听众的口味越来越难满足，赵雷在保持原有风格的基础上，也在不停地做新的尝试，例如《朵》最后的那段rap。所以一些细小的改变是难免的。

另一方面，就是“怪圈”使然。如今的赵雷不再像五年前，有满心的故事留着慢慢讲，虽然仍旧有《玛丽》这样的写亲人朋友的歌，也有《八十年代的歌》这种讲迷茫青年小情绪的怀旧风，欲说还休的《鼓楼》，但同一个主题讲得多了，难免会让人想说道说道。

例如《无法长大》这首歌，赵雷“既然无法长大/那就不要学着别人去挣扎”的态度也还算表达得明白直接，但理想说多了，当一声“baby”唱出口，人们脑海中突然闪过汪峰的样子时，还是忍不住为赵雷捏一把汗。

所以，昨日理想什么的，能少提就少提吧，收视率超级高的芒果台《歌手》一来，可以想象赵雷要面对什么样的境遇。都说赵雷不火，天理难容——刚刚瞧了一眼，微博粉丝数从3开头窜到了4开头——接下来，就是各路人等的品尝和指手画脚了。（过段）无论何去何从，赵雷都不得不去面临接下来的尴尬。

肆

尴尬之一，是民谣歌手之间素来存在的鄙视链。资历老的看不上刚冒头的，纯粹的看不上商业化的，人文气息浓厚的看不上麻油叶，反那啥反社会的看不上成天不痛不痒无病呻吟的，上述所有类型都看不上好妹妹。

赵雷夹在当间儿，既非不痛不痒，又不针砭时弊。这点有些像李宗盛，但赵雷一未婚男青年，功力必然不如老李深厚。而商业与小众的分割，已经是众所周知的文艺界基本矛盾，纯粹创作与利益拉扯之间赵雷要怎么选，恐怕到了《歌手》这一季完结，赵雷都不一定能想清楚。

尴尬之二，是民谣在大众群体里的尴尬。流于表面的围观群众毕竟占多数，他们理解不了，也无心接受，而老司机们又实在看不上我国内地上过电视的那届民谣。然而所谓的民谣越来越火，指的却仍旧是这批电视节目可以播、触及不到真正痛点的“城市民谣”，或者，“互联网民谣”。那么如果要一味迎合大众口味，赵雷与“民谣界汪峰”这个称号也就离得不远了。

这个时候，文艺青年之间的互相看不上，就会发挥巨大的作用。20岁左右的小青年最容易喜欢上赵雷，也最容易因为“小众变大众就不好了”这种可笑的理由而放弃欣赏。反正他们的大好时光还长，大不了十年后某一个曾经喜欢过几天的歌手打了怀旧牌，他们集体去网易云音乐的评论里伤春悲秋一秒。

可是，赵雷却不一样，他不再像17岁那般有大把的青春去挥霍，有无数次的机会去试错。每张专辑都要讲的北京，也在《无法长大》中变成了《再见北京》，而不是《开往北京的火车》和《北京的冬天》。依旧是离去与归来，远方与此处的话题，但每一声“再见北京”里面，告别的是往日的自己。

那么三十而立的赵雷喊出“无法长大”，或许也是隐约感觉到了“长大”的催促，和不知是否仍能够继续保持赤诚的慌张。

《成都》之后，赵小雷还请加油。

今日小酒倌丨包子

编辑丨G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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