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建这幢楼 美帝研究了中国 2000 多座宝塔

文｜2话不说

本文首发于公众号「德科地产频道」

今天讲金茂大厦。先感受一下 CCTV 是怎么说的：

中国建筑通向新世纪的通天宝塔；
融合了智慧、机缘、神秘与挑战的旷世杰作；
中国传统建筑风格与世界高新技术的完美结合。

CCTV 还讲到，金茂建成时，上海人都跑去欣赏，万人空巷。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苏丹回忆：当时服务员一推门，妈呀，一个标间里可能住了十几二十个人，国人真是对其顶礼膜拜。

金茂大厦也是中国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超高层建筑，可能也是土豪金的肇始。

金茂大厦源于时任外经贸部李岚清部长的一个设想。1990 年，党中央提出开发浦东。李岚清同志想，不如就在这里建一座摩天大楼，成为中国经济、金融、贸易面向世界的窗口。

「金茂」正是谐「经贸」之音，而且决定要盖 88 层。

盖楼完全是行政命令。首先要解决钱的问题，李岚清同志亲自对外经贸部各个公司的大佬做动员，14 家股东凑了 3 亿多美金，又向银行借款 7000 万美金。当时很多老板不太愿意。（不过后来金茂大厦成了很赚钱的项目。）

上海方面对这一想法非常支持，作出指示：提供一切方便。这点在后来的施工中还惊到外国人。

先眺望下开发前的浦东：对面是一片码头、工厂、大农村。当时上海有句口号：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

1991 年，邓公讲话。

部长牵头，诸事顺遂。1993 年 2 月，筹建办开始向全球招标。

为保证水准，筹建办在全区范围内邀请了声誉较高、有一定超高层建筑经验的六家建筑事务所：包括两家美国设计公司、一家日本设计公司、一家上海本地设计公司、一家香港设计公司以及一家中外合资公司。筹建办承诺，就算不中标，也给予一定的补贴。

任务书上写得很明确：要造一座集办公、酒店、观光和商业零售于一体的大楼。

最拼的是日本公司日建，其仅在方案上就花费 100 万美金，那可是 90 年代。在日建的设想中，未来的金茂大厦是一座现代主义风格的建筑，最大的特点是全部玻璃幕墙，高大上，国际范儿。

看着有点像重建的世贸大厦1号楼，大家自己对比，总之是很超前。

美国约翰·波特曼建筑事务所不甘落后。彼时，波特曼已经为上海设计了 165 米高的上海商城，它是沪上第一幢外商投资的综合性建筑群，曾为浦西第一高楼，上海国际化的标志之一。

波特曼的金茂方案底部为正方形，往上逐渐收为圆形带尖顶，挺拔而有力度感。

还带一个漂亮的中庭。

而美帝老牌儿建筑事务所 SOM 则以中国传统文化作切入点，它们号称研究了中国 2000 多座宝塔，然后用最现代的玻璃幕墙等材料去体现宝塔的这一意象。

依光线不同，或金或银，确实好看。

中国人有建筑院院长、规划局局长、总工程师，国内建筑泰斗等等，阵容绝佳。美国那边也请了经验丰富的建筑师、学者等。那位日本人最有名，是当时如日中天的建筑大师黑川纪章。

设计稿出来后，这些专家被「关」在一家酒店里评审了 3 天，然后记名投票，每个人可以在 6 个方案中选两个。

结果，SOM 得 12 票，日建和波特曼同为 9 票，另三种方案被淘汰出局。

随后的讨论中，评委们把波特曼也否了。

然后，在日建和 SOM 的方案中产生了分歧。大部分的中国专家喜欢日建方案，而三位美国人和黑川纪章却共同看好 SOM。

这种分歧也是传统文化与时代精神的竞争。SOM 代表传统，日建代表当下。

支持日建方认为：该方案光亮、挺拔、简洁、气派，很有时代气息。上海又不同于北京、西安等历史名城，素来是国际化大都市，不必过份强调文化传统。

而且，中国尚处于改革开放初期，可以先把曼哈顿的感觉做出来，再搞传统不晚，像日建这种现代主义佳作，可以在浦东生根（有道理哦）。

黑川纪章反对：世界在变化之中，建筑也在变化之中，诸位不知，欧美那一套已经过时了，单调乏味。21 世纪是亚洲国家的世纪，我们不要尾随，而是现在就开拓新的有亚洲风格的建筑。

再言：SOM 的优势在于以抽象的方式表达了中国的传统文化。日建方案固然不错，但能体现中国的独特文化吗？把它放在纽约、东京、伦敦……放在世界任何角落有什么不同吗？

复言：假如这次的评审结果是日建方案获胜，那么，对我来说，这将是一个真正的耻辱！

如此这般，各个评委发言，经过惊心动魄的角逐，黑川最终说服了大家。

读到此处，你可能也长舒一口气，我们的金茂大厦保住了。

Naive。

评审委员会把三份方案及建议交给了北京的领导，听取了方方面面的意见，所幸，领导和专家的意见吻合。这才最后召开董事会，经过表决，美国 SOM 设计的塔形大厦中标。

看看建好以后的样子，2000 年。

金茂大厦的功能分区也挺合理，完全实现了任务书的要求。1-2 层是门厅大堂，3-50 层是层高 4 米，净高 2.7 米的大空间无柱办公区；51-52 层是设备层；53-88 层金茂君悦大酒店；88 层是观光厅，这里还成了 4A 级旅游景点。

商业零售在裙楼，裙楼 6 层，还包括一个会展中心和一间影院。

最后再说下 SOM 方案的另一个过人之处，那就是绝对照顾客户的胃口。

比如我们喜欢数字 8，他们就围绕 8 展开设计，大楼外观设计成 8 角形，核心筒 8 边形，搭配 8 根超级巨柱，再来8根角柱。88 层塔身也被分为 13 节，因为 13 是佛教中的大吉数，代表功德圆满（要知道他们最忌讳 13）。

顶上还开出 8 朵花瓣。

什么？有人说 10 朵，换个角度你再好好数数。

九曲桥、水月洞、花格窗、铜雕壁也统统出现在了建筑里。最后，还把二龙戏珠造型放在的裙楼顶部——幸好这个设计被中方否定了。

SOM 并不是讨巧的小公司，参加竞标时，其设计的希尔斯大厦已经把世界第一高楼的记录保持了 20 多年。

这就是一种服务意识吧，怪不得他们后来还设计了迪拜塔、国贸三期、新世贸中心 1 号楼（与李伯斯坦合作设计）等等全世界最重要的建筑。统计一下，全球最高的 20 幢大楼中有 7 座是他们设计的。

好了，故事说到这里，我们金茂大厦方案就敲定了，不过还是一页页的图档。

伟大的建筑离不开伟大的设计师，但同样离不开伟大的工程师。

他们往往是冤家，设计师认为工程师大多败事有余，他们会惯性地阻止天才设计的实现，工程师则觉得设计师成事不足，不过拿 2B 铅笔画画稿子，然后都丢给我们去实现。

抗 7 级地震，防 12 级台风，工程师是如何把金茂大厦盖起来的，我们下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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