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八卦供应商”卓伟：我们是真正的八卦终结者

卓伟把自己定位为“娱乐新闻的调查记者”。“八卦是什么？流言蜚语，道听途说。我们做的真不是八卦，我们是最后把八卦变成新闻的人，我们才是真正的八卦终结者。”

文/邝新华 图/李伟/新周刊（除署名外）

2016年全民直播风行，10月26日，“中国第一狗仔”卓伟也在知乎上开了一场直播，一个多小时的直播里爆了52个料，涉及明星无数。其中有一个提问：有没有台前台后差别巨大的明星？卓伟答：“很多，有一位老艺术家，获奖无数，塑造了很多具有书卷气息的形象，台前也是好老公、好父亲的形象，但他喜欢追小姑娘，还要破坏小姑娘的恋情！”在直播中卓伟表示，他最痛恨的人就是表里不一，还被人们视为老艺术家的“伪君子”。

“我根本没爆什么料。”卓伟说，那天他只是在300多个问题里挑了50多个回答，“真正爆新闻的没啥”。全明星探App创业两年，卓伟不得不从幕后走到台前。以他的资历以及对娱乐圈八卦如数家珍的猛料储备，他离网红仅一步之遥。但卓伟不喜欢面对镜头：“我这个人没有表演能力，反应能力也不行。”

与传闻中作风张狂的娱乐圈狗仔不一样，四十多岁的卓伟言行之间颇有儒雅之风。听到这样的评价，卓伟自黑道：“你没有想到坐在眼前的是一个老古惑仔。”

上微博让卓伟变成公众人物，以前他躲在镜头之后，现在则被400多万粉丝包围。

全明星探的办公室。现在公司有一百多名员工，同事们把卓伟称为“韩队”。

“卓伟”是江湖称号，也是韩炳江最广为人知的笔名，在公司，同事们称他“韩队”。“人都是有两面性的”——老韩这样评价自己。外表儒雅的卓伟，在娱乐江湖上是鬼见愁，从2003年与搭档冯科拍到刘晓庆出狱第一张照片、2004年曝光王菲李亚鹏恋情，到在天坛东门如家酒店旁拍到球星孙悦的车震照，娱乐圈的很多劲爆消息都出自卓伟之笔、冯科之镜头：赵薇王励勤恋情曝光，陈道明左小青传绯闻，冯小刚与美女主持沈星有婚外情，李幼斌与史兰芽谈忘年恋，高圆圆夏雨有地下情……最近卓伟的爆料杰作有两单：孙杨私生子曝光，张靓颖母亲与准女婿对撕。

“我注册淘宝、京东这些网站的用户名时，用的ID是‘暗战娱乐圈’。”卓伟说起他的B面。2006年11月和冯科共同创立工作室时，他为工作室取名“暗战”，“我们是跟踪、偷拍、调查，都是躲在暗处，在背地里掩人耳目地进行采访”。后来“暗战”没用上，工作室取名“风行”，正是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风行工作室拍到了文章姚笛的婚外恋，挖掘出张艺谋隐婚、超生的新闻。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娱乐新闻报道是一场战斗，我们一直是以一种战斗的姿势和状态去挖掘和报道新闻。”卓伟说起这些血雨腥风依然淡定，“我身上有两面性，一面有一点斯文的书生气，工作报道起来，则有攻击性。我特别欣赏一句唐诗：少小虽非投笔吏，论功还欲请长缨。”

卓伟喜欢写诗。每次有明星出事，他就会在微博上写一首诗，以至于有些人一看到卓伟的诗就会骂人。微博是明星圈粉之地，卓伟“不想出名”，一直不打算开微博，“咱就是一个记者，一个狗仔，我一直认为新闻报道出来后跟我就没关系了，之后就交给大众评判”。2015年1月24日，全明星探App上线，为了推广自己的项目，1月28日卓伟的微博上线。“公司同事说App上线需要推广，您也开一个微博，以后可以联动，争取话语权。”

2015年，沈阳，郑爽胡彦斌约会被拍。（图/由被访者提供）

“卓伟”“风行卓伟”ID都被抢注，有同事提议：“人家不是说你是中国第一狗仔吗？”卓伟说“行”，于是“中国第一狗仔卓伟”成了他的微博ID。就在他开通微博之前，风行工作室曝光了陈赫与张子萱秘恋的照片、视频。

卓伟开微博在娱乐圈是件大事。微博申请加V，条件是需要关注至少30个人。“关注谁呢？那就关注被我偷拍过的明星吧。我关注他们，以后继续偷拍他们。”这就是传说中的“死亡名单”——凡是在微博上被卓伟关注的明星都有可能被偷拍，一时间人人自危。

上微博让卓伟变成公众人物，以前他躲在镜头之后，现在则被400多万粉丝包围。吃瓜群众随时关注他的动态——他预告了什么报道，他转发、评论了什么新闻，他为哪个明星点赞，一些不经意的举动都可能被八卦爱好者过度解读。以至于他在直播中解释：“前段时间我手滑，点赞了唐嫣和李易峰两人传绯闻的微博，大家就以为两人在一起了。但很遗憾，据我所知他们没有在一起。前段时间两人去纽约时装周，我们的星探也跟去了，虽然他俩一起参加了活动，但是私下连饭都没有吃过。”

粉丝除了来看明星绯闻，大部分都是来骂卓伟的。“每天有大量粉丝给我发私信，最多的时候一天有两三千封，平时也有几百封。一半以上是骂我的，少数是给我爆料的，还有极少数是夸我的。”

卓伟花很多时间回复私信，他也是百万级粉丝大V里唯一一个回复记者采访邀请私信的人。对爆料者，卓伟有爆必回。“有些爆料很低级，比如说今天赵薇跟李易峰穿同款，是不是这俩人有事儿？”卓伟的回复是：“料虽然没什么用，但是你有新闻意识，有做记者的潜质。”他解释道：“得到表扬，他会高兴，下次发现新闻线索，他还会爆料。”对骂人者，卓伟有时也会回复：“我最经常说的就是‘好好上学，快点回家写作业吧’。”

“我没有什么独家的挖料技巧，就是喜欢跟人聊天套瓷。”

2015年，上海，陈赫、张子萱恋情曝光。（图/由被访者提供）

卓伟有个“两难”理论：“世界上有两件事最难，一是把别人口袋里的钱掏出来，二是让别人把肚子里的话讲出来。我们从事的是后一种工作。”卓伟认为，一个出色的记者，不需要文笔有多好，但必须有挖掘新闻的能力。

坊间传言卓伟有一个独门秘技——从老大爷和老太太嘴里套话。卓伟举例说，陈坤私生子的料就是这样挖出来的。

2007年夏天的某一天，卓伟和冯科跟踪某位明星来到万国城小区，看到小区长廊下有几个大爷大娘在聊天，卓伟就加入他们。“聊着聊着，我问了一句，这里住着什么明星吗？随即被告知陈坤住在这里。聊到最后，一位邻居爆了料：陈坤有一个儿子！”卓伟说，诀窍就在于要让爆料人有安全感。“你不能告诉她你是记者，你就说是到这儿来串门的。他们告诉我陈坤有个儿子时，还特开心，像找到倾诉对象一样。”聊完天，卓伟和冯科要走了，陈坤的继父带着小孙子从小区外面走进来，“那位邻居指着他们说，那个孩子就是陈坤的儿子”！

以刑侦技术之名行新闻采访之实，卑下的伪装、脏累的劳作都是必不可少的。业内流传着卓伟挖料的一个段子，是老记给雏记讲的娱记必修课：为挖掘“问题少女”黄奕的成长经历，卓伟必须找到黄奕的老家。他得知黄奕的出生地在上海巨鹿路，巨鹿路全长2290米，有将近一千个门牌，卓伟一户一户地问，一直问到827弄时，事情才出现转机。卓伟在那篇著名的《黄奕成长往事大揭秘》中写道：“一位50多岁的中年妇女告诉记者：‘黄奕的家就在前面820弄6号2楼。’”

2015年，泰国，钟汉良被曝隐婚。（图/由被访者提供）

10月31日，卓伟在自己的办公室接受采访时澄清道：“他们都说我问到了800多号，实际上我没问这么多，巨鹿路被延安高架桥拦腰斩断，我是从200多号这边问起的。”卓伟记得，进居委会打听时，碰到了“朝阳群众”，“完全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老太太说：‘不知道，知道了也不告诉你’”。

“记者要抱着谦卑的心、真诚的态度，跟当事人、爆料人进行和善、和睦、和气的沟通。”这是名狗仔卓伟的狗仔原则之一，以此为基础，再“勾起倾诉的欲望”，这是卓伟狗仔原则之二，“八卦是人的天性，人类天生就有好奇心、猎奇欲、八卦心。作为一个记者，你要勾起他的八卦心”。

最重要的是“有新闻意识，也就是新闻第六感”，这是卓伟狗仔原则之三。今年7月演员陈晓生日前一天，全明星探获悉陈晓要带陈妍希回合肥老家，卓伟派摄影师去跟拍：“我有一种预感，两个人有可能去登记。”摄影师飞到合肥盯梢，第二天一早两个人真去登记了。“只要一去民政局登记，我们这边立马直播。当时我还让摄影师买了一束花，他们从民政局一出来就给他们送花。”

“别人不把狗仔当成一个职业，我把狗仔当成一个职业；别人不把八卦当成事业，我把八卦当成事业。”

上中学时，卓伟在新华书店看到一本书中介绍上世纪30年代上海小报记者的一天——怎么挖新闻，怎么采访，怎么爆料。“当时我内心产生一种强烈的愿望，要成为小报记者。”卓伟进入《每日新报》成为记者时，已经29岁，“我在29岁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是为我做记者这一天做铺垫，我是怀着使命感的，要做就做中国最强的记者。”

与普通的跑会、拿红包的记者不同，卓伟致力于挖掘明星镁光灯之外的真面目。

“报道文化娱乐、明星绯闻隐私，这是我热爱的。别人不把狗仔当成一个职业，我把狗仔当成一个职业；别人不把八卦当成事业，我把八卦当成事业。狗仔也好，娱记也好，叫什么无所谓，别人怎么看我无所谓。”

十多年来，卓伟从一个狗仔变成管理一百多个员工的创业者。网上传闻，卓伟开直播爆了52个料，是为了全明星探的B轮融资。也有人在江湖中放话，“不能给全明星探宣传炒作的机会，狗仔公司要是壮大了咱们更没有好日子过”。

“我没有什么高深的理论，就是言传身教。干这个工作特别辛苦，我们的摄影一周连一天都休息不上，每天工作十四五个小时以上。起得比明星早，回家比明星晚。”著名的谢霆锋王菲复合照片，就是卓伟指挥自己的团队在北京亮马桥的公寓里蹲守五天拍到的。“我刚开始入行也是什么都不会，什么资源也没有。”卓伟说，“给年轻人一个机会，年轻人可能就会还你一个奇迹。”

“我们做报道都要依靠证据，跟踪、拍摄就是取证的过程。”卓伟狗仔原则之四：“必须通过暗访、偷拍来获得这些证据，明星在无意识状态下泄露出来的，往往就反映出事情的本质。”

他对新入行的狗仔说：“咱们做的是真正的新闻，新闻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新闻只有真假之分。咱们一条新闻出来，几百万上千万人在看、在传播，你还能说这工作没有意义和价值吗？”

卓伟把自己定位为“娱乐新闻的调查记者”，以区别于跑会娱记。与最近两年兴起的娱乐八卦自媒体不同，卓伟要求记者的报道必须有严格的取证过程。“八卦是什么？流言蜚语，道听途说。我们做的真不是八卦，我们是最后把八卦变成新闻的人，我们才是真正的八卦终结者。”

全明星探办公室。

什么是流言？什么是真相？这是一个狗仔每天都要面对的大是大非。卓伟被骂得最多的是侵犯隐私权：“这些人其实根本不明白什么是新闻的报道权、公众的知情权，我们干了13年，说实在话，我认为我们没有侵犯过任何明星的隐私权。”卓伟给自己立了几条“狗仔不报原则”，这是卓伟狗仔原则之五。

“首先要尊重国家的法律，这是我们的底线。无论暗访还是跟踪，不能违法，私人空间不能进，我们最大尺度的偷拍也是隔着窗户。第二，明星这些隐私权即使拍到或知悉也不能报：一是明星的财产，银行存了多少钱；二是明星身体的私密处，比如他的某个器官甚至私密性活动；三是病情；四是生活的信息如门牌号、车牌号、手机号等。”

曾有明星恼羞成怒，扬言要找人收拾卓伟，“五万块钱一个胳膊，十万块钱一条腿”。从业13年，卓伟没有受到任何人身攻击，和名人直接杠上也就两次：一是窦唯跑到他当时供职的《新京报》，砸了办公室的电脑，烧了别人的车；二是汪峰起诉他侵犯名誉权，但卓伟胜诉了。

威胁之外，更多的是利诱。一次某经纪人借口宣传新艺人，送卓伟一瓶红酒，里面有一万元，意思是以后不要拍他们家明星。卓伟马上把钱送了回去。“这是我新闻报道的权利，我的报道权不是几万块钱就能买走的。”“到现在为止，我没有跟任何人承诺过‘我们不拍你’。”

“我们的存在，对圈里风气的改善、明星个人言行和私生活的规范，应该说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文章被拍后，曾经找卓伟买照片，承诺只要他肯开价，绝不还价。“我也没开价，我就是不开价。”卓伟说，文章和姚笛出轨之前，文章传递给大众的是好丈夫、好爸爸形象，维护着一个五好家庭。“但实际上并不是，我们的社会不需要假象和欺骗。我不敢说我们报道的都是真相，但我希望通过我们的报道戳穿一些假象。”

2016年，北京，马龙恋情曝光。（图/由被访者提供）

“十一”之前，张靓颖的妈妈找到了卓伟，希望他揭穿准女婿冯轲的假象——包养小三，变相监视张靓颖并觊觎张家财产。卓伟在微博上转发周杰伦的《听妈妈的话》，张靓颖怒斥卓伟：“有人挑唆我妈。”

“她母亲跟我聊了两次，我手里有五六个小时的录音，那三天的报道，我只用了五六分钟。”卓伟说，“张靓颖生日会后，她母亲跟我说，‘先这样，以后有需要我再跟您联系’。我尊重当事人，她说不报，我就不报了，我也愿意看到她们重归于好。”

“人都是善恶交织的，什么样伟大的事儿都能干出来，什么样丑陋的事儿也都能干出来。”卓伟的新闻观是“从审丑到审美”，“我们要揭露，我们要抨击，抨击揭露假丑恶，而目的是让大家认清、摒弃假丑恶，弘扬真善美。”

改革开放后娱乐产业逐步兴起，自2003年来到作为娱乐中心的北京，卓伟说自己13年来一直扮演着“监督者”的角色。“好多人都收敛了，特别怕被拍。我们的存在，对圈里风气的改善、明星个人言行和私生活的规范，应该说起到了积极的作用。”卓伟说，一朝成明星就是名利滚滚，“个人声誉和公众形象是明星的第二生命，爆出一个丑闻，一下子这些都没了，他能不在意，他能不谨慎，他能不小心吗？况且还有一帮狗仔天天跟着‘监督’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