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史|冬瓜里头藏宝贝，曾祖父智送救命盐

本文在第六届全国青少年历史记录大赛中获得高中组一等奖，作者是东莞中学松山湖学校黄康伶，原题是《智送救命盐》。

重拾记忆

我的爷爷名叫黄李干，在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两只小小的眼睛有点浑浊。他的手，犹如小薄扇那么大，每一根指头都粗得好像弯不过来似的，皮肤皱巴巴的，与干枯的树皮像极了。每当爷爷滔滔不绝地讲起往事时，总是手舞足蹈地，神情变化毫不逊色于担任文武生的当年。我们黄氏家族有两代人都相继娶了东莞望牛墩梅沙村的女孩做媳妇，但据我了解，旧时的人们大多是只爱邻近成亲，而这种例外为何还在我们家族出现了两次呢？于是我带着疑问，迷惑不解地问爷爷：“爷爷，为何我们家几代人都有和梅沙人联姻啊？又为什么多次听到别人都称我们两村为兄弟村呢？”爷爷摸了摸我的小脑袋，慈祥地微笑着，抬起头思索了一会，拾起被遗忘了不久的记忆。我听见，记忆的钟声开始敲响。清脆。迷人。

梅沙村的不眠夜

1939年，夏。格外荒凉。

黑夜掉进天空，像墨水一般晕开。望牛墩洪屋涡水道（梅沙村通往洲湾村的小河溪）一岸，被一张巨大的深青色幕布悄然罩住。

“啪，啪啪”,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枪声，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即将歇息的梅沙村卫巡逻队马上整装戒备，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促使哨童兵猛地拉响了急钟，顿时，叮铃铃铃… …紧急的钟声响彻偌大个村庄的每一个角落。村卫队的战士手持并不先进的步枪，埋伏在村出口及入口处的两侧，手并无规律地颤抖着。村里的壮男们连忙起身翻出防身的锄头刀斧，吩咐老婆孩子躲起来后，焦急又紧张地蹲在家门口，朝村口处张望。全村人民立马进入戒备状态。

“大概是1938年年尾的时候早有听讲，日本军队封锁了东江，加入东江纵队的老叶再也没回来过。之后中堂又被搜刮，我父亲当时就有预感——是日本人要来了。”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借着月光隐隐约约瞧见：领头的鬼子手持弯刀，身后跟着一群拿着“三八大盖”的穿绿衣服的士兵，其身后又是一队受到庇护、手提大箱的小鬼子们。梅沙村的卫队员屏住了呼吸，暗中仔细观察这群入侵的敌人，好像随时有个细小的动静就可能触发一场恶战。所幸入侵的是日军的一支“探地小分队”，虽算不上前线作战部队，但日本人是第一次看见到的，战争也是第一次被逼迫卷入，团结的梅沙人民想与之抗衡还是差那么一点能力。“我记得当时他们看到我们梅沙村民挺多人拿着枪的，摸不清我们的底细，而且又没有上级的命令，不敢轻举妄动，所以不敢随便进村进行杀戮，而梅沙人理所当然也没有强大的战斗力与他们猛打。于是那晚我看你、你看我那样僵持了好久… …”

日军无情地封锁着上千亩村庄唯一的出口，些许，有日本士兵试图想进村消灭村卫队，他们也焦急地等待着上级的指示，希望得到大部队的支援。而此时，村里的气氛异常紧张，妇女们紧抱着孩子，被突如其来的日本军吓坏了，在屋里瑟瑟发抖、不知所措。

黑夜中的梅沙村陷入了一片沉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息，今晚是多少梅沙人的不眠之夜！

“飞鸽传书”的妙用

彻夜未眠的梅沙村里的“团支书”心急如焚，等不及听见鸡鸣，就往村长家里跑，马上开始商量对策。当年的“鸽子王”（爷爷的外祖父），接到村长的命令，连忙放飞了藏有求救密函的信鸽给东莞县政府。“我外祖父并没有就此停手，他又用信鸽给你曾祖父（洲湾村卫队队长）通风报信，于是梅沙村委就与洲湾村委取得了联系。”梅沙村委接到村口被封锁的消息，连夜召开秘密会议，商量各种可能的办法，一心想冲出包围。

日军封锁村庄的第三天，村民们都纷纷向村长汇报说家中缺盐，几个好心大方的村民还把珍贵如金的盐拿出来给村民们共同享用。可是，在当时盐是受到管制的商品，非常紧缺，本来就存放不多，这一点点多余的盐对整个村庄一千多人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越来越多的村民开始头晕呕吐，就连村卫们的战斗力也因此而大大减弱。众所周知，盐是维持人体渗透压平衡的必不可少之物，在解决全村缺盐的这个问题上，村长何尝不知要绞尽脑汁、大费周折！而且还无法预料要和日本鬼子对峙多久？害怕，才是最害怕的东西啊。封锁线外，除了提着大箱子且头戴耳机、在地上这里听听、那里摸摸的一队鬼子外，更多的还是提着“三八大盖”的士兵；封锁线内，又有持步枪的鬼子轮班巡逻。村里囤的食盐本来就不多，况且盐商现已无法到外取货，全村不得不进入缺盐危机。全村人民的生命危在旦夕！“鸽子王”得到团支书的准许，偷偷跑到岸边放飞鸽子，向居住在洲湾村的曾祖父求救。

“不知是日军中哪双锐利的眼睛，察觉出同一只鸽子飞的过于频繁，在鸽子从我们洲湾飞回梅沙的路上就把它射死了。我外祖父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才发现了这只完成使命并且已经“牺牲”的鸽子，夜深人静的时候把它埋在屋子的后院里。”“鸽子王”那事半功倍的“飞鸽传书”，也算是拯救全村人性命的开端。

此后，日军给梅沙村盖上一层密不透风的严守。

屡试失败的送盐历险

洲湾村位于洪屋涡水道上游，梅沙村位于下游的另一端。早在二十年前的一次水灾中，两村就一起互相帮助、共同对抗过灾难，是远近闻名的兄弟村。曾祖父收到信件后心急如焚，焦急地马上找村长商议。洲湾村委得知下游的梅沙被封锁的消息，大家万分担心，村长决定誓死送盐救济梅沙兄弟。过了一上午，曾祖父所盼的“鸽子王”的回信却迟迟不来。“决心当时大家都有，可法子却没几个人提出来。”几个急不可耐的年轻勇士，听说梅沙的兄弟们落难无人搭救，竟想游泳去梅沙杀死鬼子。几人的鲁莽行事，最终导致他们同命丧黄泉，永远沉睡在水底。

洲湾村长老黄为此惭愧不已，安抚好他们的家人后，洲湾村委们又陷入了沉思。“有的人提议把衣服泡在盐水里然后扮成外出的梅沙村民混进去，还有的人建议让小狗含着盐巴进去… …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都有，但是听上去都不可行。这时，其中一个叫阿勇的年轻小伙一拍脑袋，想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法子：和几个村卫队队员们一起行动，装扮成倒夜香的工人，亲自前往梅沙粪池，见到梅沙村倒夜香的人后就把盐巴藏在粪车底下，这样就避免了进村难的问题。大家当时都觉得他这个方法非常不错，并没有异议，于是村长就命令他们当晚立即行动。”几个人乔装打扮成衣衫褴褛的倒粪工人，推着藏有盐巴的粪车连夜赶去梅沙村的粪场。他们蹲在粪池边上，焦急地等待着倒夜香的人出现。辘辘车声传入阿勇一行人的耳朵，他们正想冲出去时，却突然又把刚迈出的脚收回来了。哎呀！由于走得太急、考虑得又不够周全，谁都没料想到日本士兵警觉到连倒夜香的人都派兵跟着，哪里还能出去把盐交给他们呢？阿勇一行人郁闷极了，不得不连忙返回洲湾村，带上原封不动的盐巴回到村长家。老黄摇了摇头，低声叹了口气，大伙儿只能另想法子。

天空中没有一丝云朵，没有一点风，唯头顶上的一轮烈日，与绞尽脑汁的洲湾村民。

曾祖父的妙招

依山靠山，傍水靠水。水乡的人，和水有着息息相关的情愫。“同我们两村都有关联的水,也就只有洪屋涡水道了。当时它是一条并不起眼的小河流，而且并没有被如今的大桥横跨，所以不是本地人就不会怎么留意到它的存在，我们洲湾人都习惯把它叫做望溪河。”“利用洪屋涡水道给梅沙村送盐”一开始无疑是个大胆猜想，但同时也为洲湾村民指明了思考办法的方向。

曾祖父心事重重地环顾四周，放在地上的大冬瓜和正晾着的冬瓜干却吸引住他的眼球。他用娴熟的刀法把冬瓜从中间切开，再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将冬瓜囊挖去，然后试着用小刀把冬瓜肉慢慢地削薄几圈，开始做起平日里最爱吃的冬瓜干的第一步。曾祖母对这个“鬼点子王”（曾祖父）的这般“闲情”迷惑不解，甚至有的村民对他的“不务正业”议论纷纷，看不透这个“鬼马仔”这次又想出什么法子来。无人明白他是想通过做冬瓜干来打开自己的思路，从而寻找运盐的工具。曾祖父不理会旁人的指指点点，一丝不苟地继续开工，曾祖母正在悉心照料着爷爷，对曾祖父的差事从来都不问多半句。曾祖父把制作完成的冬瓜壳放在红砖堆成的简易“炉子”上烤它的内壁，不停地翻转，使它受热均匀。被除掉少量水分的冬瓜壳，外观与正常冬瓜大同小异，可内壁却是不寻常的结实。曾祖父抓起一把盐，用油纸包裹着，再放入冬瓜里，随后又用融了的石蜡作为胶水，粘好切开的冬瓜壳。就这样，一个特制的“藏盐冬瓜”新鲜出炉。如今，只要这个特制的“冬瓜”能顺洪屋涡水道成功漂流到梅沙村沿岸，便可大功告成了。

曾祖父立刻向村长汇报这一妙招，村委们交口称赞，都说这个办法好。大家照曾祖父说的那样，开始废寝忘食地制作“冬瓜”，一个个脑海中想象的特制冬瓜活灵活现。放眼望去，囤满特制冬瓜的耕地犹如换了一件新衣，一件绿意葱茏的新衣，更有一层薄薄的糖霜似的白附着在上面。油纸商主动向村里提供大量油纸，村长又托盐商购买足够的盐，眼下正是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啊。

那日，习惯风平浪静的望溪河水异常亢奋地冲刷着埠头，不负众望。

洪屋涡水道开的玩笑

大清早的，耕地里的特制冬瓜全都准备好了，至于“怎么放，在哪放，放多少”的一系列问题在屡试不爽的实践中得以解决。曾祖父带领着洲湾村卫队的所有队员，抱着“冬瓜”三两成群地跑去占领不同的埠头。“那天爱凑热闹的村民全都跑了出来，望溪河两岸第一次围了这么多人。“村长和村委就站在父亲旁边，母亲牵着我目睹这一惊心动魄的时刻。” 曾祖父的指令，冲出当时的喧嚣，每隔几十米的埠头上的村卫们纷纷把特制冬瓜小心翼翼地放在水面上，全村人民满怀希望地目送“冬瓜”们。“大家欢呼之后都散了，母亲也带我回了家，村卫队队员沿着岸边走，跟着冬瓜慢慢前进。”

是洪屋涡水道太过幽默，还是它觉得洲湾人民的诚意不够，竟和大家开了个大玩笑。临近中午这些满载洲湾村民心血的冬瓜，一部分成员竟十分不争气地抢着喝水，便赖在水底里享乐不去梅沙救人了！其余的正在顺水漂流的特制冬瓜，也不知是否能成功到达目的地。村卫队的队员发现了冬瓜接二连三地“扑通，扑通”沉入水底，连忙向渔民借了张大网，试图把没潜多深的冬瓜全都捞上来。特制冬瓜毕竟不是特种防水冬瓜，尽管被救，但石蜡都已经掉的差不多了，冬瓜壳分离。曾祖父指挥村卫们继续跟着那些小家伙们一直到下漕再回来，自己和村长心怀不安地跑回村里召集村民重做冬瓜壳。夏日的正午烈日炎炎，曾祖父和村长正坐在埠头上冥思苦想改良的办法，远方的小家伙竟不给他俩留一点颜面，居然漂了回来！曾祖父吃惊地站起，怀疑自己的方法是否行得通；村民们看着自己辛苦种出的冬瓜貌似派不上用场，脸上免不了挂着些许失望之情；村卫们恰好抱着打捞上来的冬瓜回到村庄，又赶上这一番令人惆怅的场景，决心似乎被削弱了不少。

“父亲说，当时大家都忽略了望溪河是会涨潮退潮的一份子。每个农历月的十五、三十的早上六点和下午六点潮位降到最低，中午十二点和凌晨零点涨到最高。所以中午回到去的时候，冬瓜也跟着我们回来了。”

原来，是涨潮害得大家功亏一篑。

永生难忘的日子

总结上次失败的经验，为了不再闹出那样的笑话来，村长老黄和曾祖父一同向私塾学校的老师请教，得到“农历十五、三十为周期，其后每天涨潮落潮时间往后拖延48分钟”这一关键信息点。经过曾祖父的一步步精密推算，最终把时间定在了傍晚。曾祖父又亲自把所有的石蜡都加固一下，又用小刀把溢出且附着在外表皮的多余石蜡一点点抠去。

“当日傍晚，这次出来的不是看热闹的人了，更多的是前来帮忙的村民。其实大家心里都挺担心的。我记得母亲抱着我出去，远远望见父亲是那样的正气凛然，站在最高的埠头上，一句话也没说。村长看上去很紧张，但父亲却是一如既往的镇定，不知道在想什么。父亲扫视前方，认出人群中自己的妻子和孩儿，望着母亲会心一笑，挥了挥手，好像在说：别担心，我们一定会顺利的把盐送到梅沙的。”村长掐指一算，时辰已到，下令放冬瓜，大伙儿前来帮忙搬运，大大减轻村卫队的负担。审视工作完毕后，全村人民眺望远方的场景重现，这回却有异于上回的担忧和更加诚恳的期望。“村民并没有像第一次那样看完热闹就散了，而是积极要求村长让自己一同前去跟随漂流的冬瓜。村长选了几个看起来机灵一点的跟着，又谢过其他踊跃帮忙的人。”曾祖父和其他人一起沿着洪屋涡水道的岸边，一路护送特制冬瓜，确保他们平安无事，能够顺利到达梅沙村岸完成它们的使命。历尽千辛终于走到下漕关卡，只要过了这里就是梅沙村岸了，于是大家不由得停下脚步，目送一个个救命的绿娃游向梅沙。

曾祖父担心梅沙村民难以发现被芦苇和莞草挡住的绿娃娃们，便毫不犹豫地跳下河，试图游去梅沙沿岸告诉他们。刚到岸边，正巧有一个梅沙村民到河边来小便，看到河里有一个人影，看不清是曾祖父，还以为是日军的埋伏，差一点叫了起来！说时迟，那时快，父亲赶忙抓住他的脚，“嘘”了一声，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冬瓜”，低声说了句：“里面有盐”。就马上潜水游回下漕村岸，与洲湾村卫们接头。“母亲一直在岸边翘首期盼父亲回来，那时天已黑、夜已深，我躺在床上睡眼朦胧，记不清父母的对话了。长大之后才知道父亲那日的所作所为，便觉得父亲好伟大… …好伟大… …”

那名碰见曾祖父的梅沙村民跑回去禀报村长老梁后，老梁带着村卫们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救济冬瓜搬回屋子里。“是老梁告诉我的，他们知道那冬瓜里面有盐的时候欣喜若狂啊，但不知道怎么打开那些冬瓜，切开又怕太大声惊动了小鬼子。于是老梁就拿镰刀一个个地慢慢锯开，把里面的盐一点点拿出来，再送到人们家里。他可是一个好村长呢，一点都不比我们的老黄差！”

期盼已久的国民革命军

洲湾人民冒死送来的救命盐，像一场久旱逢甘霖的及时雨，把奄奄一息的梅沙村民们救活了。村卫队的战斗力再次回升，抗日激情“唰”的一下地被点燃。又是陌生的嘈杂声，逐渐逼近，再次吓坏了哨童兵。“梅沙村民都担心是鬼子的救兵来了，那就得眼睁睁地看着整个梅沙被日本军屠戮掉。还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平时祭祀祖先烧香拜佛足够诚恳，菩萨爷爷显灵了！”原来是洲湾村机灵的阿勇带着县里的国民革命军来救梅沙了！确定是自己的救兵后，村里吵吵嚷嚷，村卫队整装待发，翻箱倒柜找出自认为最好的武器，助“国军”一臂之力。“虽然村卫的武器和鬼子的没法比，但是全村人民被压迫的抗日热情一下子全部释放出来，那场面实在是壮观。况且“国军”可不是软柿子，别提有多威风！”耕田的男丁吃了豹子胆似的，拿上锄头、耙钉和铲子冲向封锁口。“国军”和梅沙村民一起内夹外攻，齐心协力，最终把这支饥饿的日本探地小分队打得落花流水，夹着尾巴逃跑了。”

“国军”马不停蹄地远道而来，解救梅沙人民于水深火热之中，热情的梅沙人民大力挽留下他们，都抢着邀请他们到自己家中做客。梅沙村长老梁带上为数不多的土鸡、肉丸、霸王花和干香菇等特产，与团支书一同前去道谢洲湾村民们。

历史后的今朝

这是一个圆满的故事结尾。

曾祖父“冬瓜送盐救梅沙”的英雄般事迹在梅沙、洲湾村一带妇孺皆知，成为一代代人教儿养女的励志故事，激励着孩子们梦想成为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同时，洲湾村和梅沙村结拜为“兄弟村”，誓言要永远“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许多洲湾村民也和梅沙村民结婚生子，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不知你有没有注意到：每年五月初五‘扒龙船’的时候，洲湾和梅沙都是互相邀请对方来‘衬景’的，最厉害的一次啊，是我们共同组成了一支龙舟队，参加了市级的龙舟赛获得了第一名，还上了东莞电视台呢！扒完龙船之后，你们这些小鬼不是还可以去梅沙吃龙船饭吗？好多梅沙的小朋友也会带着‘梅沙肉丸’来洲湾啊。不过，每到那天总会想起你曾祖父… …”

爷爷依旧若有所思，两眼发光，面带浅笑。他那奔腾的回忆慢不下来，早已被眼皮和眼袋阻挡了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墙上，仿佛历史在雪白的粉刷墙上以电影的形式重现，历历在目。生动。真切。当然，这只有懂的人方能瞧见，这是老人心灵的映射，是老人活了几十年仍无法忘却的英雄事迹。满绪的感情撬开了他紧闭的双唇，慢慢挤出不被旁人听见的话语。

寂静的夜里，年迈的爷爷滔滔不绝地讲起曾祖父的英雄事迹。沉默的他，眼眸里，除被我所察觉的追溯回忆之外，更有眼前一亮的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