沭阳文学之：东关到西关

沭阳有一句流传极广的顺口溜：“东关到西关，十里不转弯”。这句话在上了点年纪的人嘴里极其顺口，一张嘴就会不由自主地蹦出来，根本用不着思考。然而对于许多80后、90后出生的年轻人来说，他们很可能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这句话说的是若干年前甚至是更加古老的沭阳县城，有一条主要街道，横贯全城，连接东西两端，很长很直。计划经济的年代，沿街分布的都是一些举足轻重的单位，从西往东依次有：油厂、酒厂、代代红幼儿园、县政府、针织厂、大众饭店、广播站、粮食局、中心粮店、人武部、水利局、农业局、文化馆、新华书店、鞋帽商店、邮电局、招待所、县委党校、东关小学、沭阳中学……

一条街集中了小城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从政治到经济、从教育到通迅、从工厂到学校、从饮食到服装、从文化到娱乐，应有尽有，是整个县城的核心。一条街简直就是一个浓缩的沭城，居住在这条街上，从东到西哪儿也不用去，就可以安居乐业地过上一辈子。这条街在当时沭阳人心目中的地位，打个不恰当的比喻，说它就像是天安门前的长安街之于北京城，一点都不夸张。这句顺口溜在老沭城人口中情不自禁地蹦出来时，总是满怀自豪。

十里不转弯，真的有十里吗？我没有仔细考校过，没有十里也有七八里吧。真的不转弯吗？好像还真是， 虽然并不像现在新规划的街道那样笔直如线。记忆中，从东城门到沭阳中学这一段路，青石条板铺地，坚实而且干净。这段路上，留下了我高中时上学放学的时光。路北的招待所以及它附近的大部分房屋，大多是青砖小瓦的平房，应该是清末民初的建筑。文化馆西面有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名叫郝巷，往里走进去不远，就是著名摄影师吴印咸的旧居。县政府东家属区里曾有一栋老式小楼，此处据说是沭城地势最高处。这栋两层小楼厚砖小瓦，楼梯楼板都由木头制成，两边有配套的厢房，在四周平房的包围中，显得气势非凡。我们家曾经在楼里居住过十多年，我在这里度过了欢乐的童年时光。这里先前大约是县衙的藏经阁，后来也做过县实验小学的校舍，应该是当时年代最老的一栋建筑。四老巷中的石龟我虽然没有亲眼看见过，但听过奶奶的讲述，相传乾隆42年洪水暴发，它随水漂来，止于巷口。沭城人至今仍忌讳过42岁生日，每逢这样的年龄就要多说或少说一岁，老沭城人把这一年叫做龟年。在县委党校附近，街南有一家四美照相馆，它的名字让我联想到扬州的四美酱菜，曾一度揣摩，它们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关联，我的小学毕业照（也是我的第一张证件照）就出自于那里。

如今的东关到西关，跟新城区的大道相比，早已是一条不起眼的老街，开车在这条路上，迎面来车时必须小心翼翼地会车。街两旁的单位有些早已被时代的大潮所淘汰退出了历史舞台，有些已搬迁到新址作更大的发展，剩下的只有代代红幼儿园、沭阳宾馆、沭阳中学等几家。路边的悬铃木还在，依旧枝叶婆娑，不辞辛劳地为行人遮风挡雨，默默地见证了这条街兴衰荣辱的发展历程。站在树下，一时间思绪飞扬：再过若干年，这些悬铃木仍然还会枝繁叶茂郁郁葱葱，而这些年来对于东关到西关的那些美好的记忆，是否也会像这些大树一样，永远美丽而鲜活？

想起一句古语：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作者简介：

马明：“70后”，供职于地方党委工作部门，宿迁市作家协会会员。业余以强身健体、读书写作为乐，喜外出游览，以“行万里路，读万卷书”为人生快事。1995年开始发表作品，作品散见于《北京晚报》《金陵晚报》《郑州晚报》《武汉晚报》《潮州日报》等数十家报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