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汪婆婆的卤味店是北京餐饮街“簋街”上最小,却也最舒心的店。
晚上8点,汪婆婆卤味不过10平米的小店几乎无处下脚。一米吧台内,慈眉善目的汪婆婆正在做着卤味。吧台前六张椅子和一张两人小桌坐满了食客,早些吃完的客人只能“蹭”着其他食客的背离开。
门店外, 用武汉话交谈、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汪家爹爹在这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中穿梭,收拾好桌子,招呼等位的客人入座。店里唯一的伙计兼掌柜兼烧烤小哥,是汪婆婆的儿子。
几年前,汪婆婆卤味还是武汉瑞典教区巷子里的一个小摊。如今在北京,汪婆婆卤菜的名气已经传开,很多人寻着味儿就找过来了。
京城的家乡味
“是武汉人?武汉人不说家乡话,多收一倍饭钱。”
汪婆婆一边利索地干活,一边和客人逗乐。在武汉长大的汪婆婆,从小就吃卤味。问起汪婆婆把卤菜做好的秘诀,汪婆婆爽朗地笑着说:“我只做自己喜欢吃的,所以做的好!”
九孔或十一孔的糯藕制成的卤藕,清甜解腻的桂花酒酿糊米酒,鲜香适口能渗出汁水来的各式卤菜,特色碱水凉面…..都是身为武汉人的婆婆最爱的食物。
九孔糯米藕
各色卤味,给我肉!肉!肉!
多点几种,配点啤酒,那滋味~
碱水凉面,是每次到店里,汪伟推荐的必点菜,类似于热干面。
它既不同于凉面,又不同于汤面。碱水面耐嚼有味,挂上用油化开的芝麻酱,进口时香气浓郁;酸豆角和黄瓜提味儿,让一碗面融合了多种味道和多层口感。当芝麻酱和面条在嘴里浓稠地糊住嘴,足以抚慰一部分人的乡愁。
不催菜的客人
如果你曾自己去店里坐一坐,你就会知道,汪婆婆和爹爹的方寸小铺的魅力不全然来自于这一家三口。环顾四周,坐在店内外安静地等菜的,多数是三三两两,成双成对的年轻人。
“老板,微信下单了,要多久?”
“我看看,你的....还要40分钟吧!”
“好,我在外面等着!”
“好嘞!谢谢理解!”
这些熟客和老板间,谨守着一种带分寸的情谊,既不客气,又不失默契。
新来的食客不知道吃什么时,会有其他的客人帮忙推荐。大家谦逊礼让的就餐氛围,也跟这和乐的一家人营造出的整体感十分和谐。
“客人挑选餐馆的时候,餐馆也在挑选客人”
这种和乐氛围的创造者,是正在招呼客人的汪婆婆的儿子,常“得罪”客人的汪伟。汪伟曾在教育机构上班,有点才子的傲气,礼貌之中带着点冷淡,不会对见第一面的人很热情。
曾经店里生意不如现在火的时候,汪伟会挨个儿回复各种美食评论网上的点评,尤其是差评,汪伟总能顺着每个顾客的话,说出点“理”来,还顺道推荐一部电影。
比如这样的差评,针对难以适应的武汉口味:
“北京人民也真是宽容。卤味除了麻和咸就是大料的味,吃完嘴麻了几个小时没下去,猪脚卤的也不绵软,硬邦邦,除了配的泡菜比较爽口之外,无一可取之处。”
差评有时也会提及店里汪婆婆独自在店时服务的“怠慢”,让汪伟心疼父母。所以汪伟的回复总是机智幽默,不锋芒过盛,也不刻意讨好,例如:
“很遗憾没有达到您的预期。“酸酸甜甜就是我”(小泡菜的名字,它还有个英文名),的确是不错,但其实不及前段时间的口感。上封点评刚好提到金酸莓奖,我们的冬日暖锅-牛三鲜锅业已上市,欢迎您再来品鉴下。《落水狗》这部昆丁的发家的电影推荐给你,记得里面就是一直在说说说~”
“简单几语,一下被你形容的完整无遗漏的调调。很厉害的文字功利,既然这样就推荐你电影《低俗小说》。也许你已经看过,那就推荐给你《邪恶力量》,那不算电影,那就推荐《梦想照进现实》,一晚上就是在说,嘎嘎”
食客对这家店,可算是“爱它的人爱的要死,恨它的人恨之入骨。” 给了差评的,再也不会再来,而留下的,都成了店内不催菜的熟客。“顾客就是上帝”这句话,看似服务行业的铁律,其实是在自我牺牲的快感中,隐藏着巨大的BUG。客人的需求永远五花八门,想让所有人满意的餐厅,最终失去的却是更重要的原则:产品定位。为爱这10平方米空间的客人不断打磨菜品,远胜于为所有人的意见,不断失去重心,失去自我。
现在,店里生意越来越好,这个“冷面笑匠”,会吟诗唱歌的汪伟掌柜,有时会从后厨追出店来,看看点了他喜欢的德国啤酒的客人长啥样;也会坐在瑟瑟寒风中,陪客人敬酒聊天。汪伟不再有时间逐条去回复。在最近难得的一条和老顾客的回复中,汪伟写道:
“曾想过,若过年得空,把回应做了。有时候总在一些点评上卡壳,呵呵,真心才能换真心。”
夜里十点多,一个来客小高峰刚过。
汪家爹爹静静坐在店外,看着北新桥地铁站口的人流;经过一天的工作,汪婆婆有些累了,不像早些时候看到那样,面上带着满满的笑意。但偶尔在汪伟和客人贫嘴说段子时,汪婆婆还是会笑得格外开心。她从不打断儿子和客人说话,但其实,汪婆婆也是一个极为能说的人。
汪婆婆,60多岁,开着簋街最小的店。她的词典里没有“餐饮经营”这样的词汇,她做的只是为喜欢这口味的人,撑起10平方米的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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