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耐梅的人生就像一个令人唏嘘的故事，从烈火烹油到一败涂地，回首往事，如春梦一场，所有浮华如同掠影，除了“民国第一艳星”的浮夸称号，似乎什么都没留下。她像一个戛然而止的感叹号，更像意图激起人们反思的大问号。
出身于广东富商家庭的杨耐梅，原名杨丽珠，1904年生于上海，作为家中独女，杨耐梅一向备受宠爱，骄纵任性，加上出落得妖冶艳丽，在上海务本女中读书时，她开始对舞台产生了狂想，立志成为著名的女明星。1923年，明星影片公司筹拍《玉梨魂》，杨耐梅偶然之间获得了出演的机会，此后一发不可收拾，将《茶花女》、《诱婚》等影片中的放荡女性演得出神入化，一时间成为常见诸于报章的风流艳星之一。
人戏不分，在杨耐梅身上得到了最大化的体现，她一次又一次固定的媚俗的关于风流女子的程式化表演，亦成为她在现实生活里传奇经历的映照。杨耐梅是中国第一位有自用小汽车的女人，也是第一位在公共场合暴露大腿的女人，她混迹于交际场所，完全不同于大家闺秀矜持而温婉的做派，不仅爱上了赌博，还迷恋毒品，对男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随着名气见长，骄纵的脾气和嗜好，就像野地里的荒草一样更是疯长起来。
不得不说，杨耐梅在个人的情感生活上做了不少荒唐事。她在拍摄《诱婚》时结识了小开王吉亭，在杨耐梅由于铁了心要当艳星被父母赶出家门后，王吉亭成了她的包养人。他不仅将法租界的一套二层洋房借给她住，还送给杨耐梅不少时髦的裘皮大衣、西式连衣裙、绣花旗袍，及造型精致的珠宝首饰。在当时，杨耐梅是异常时尚的，加上长相妖冶，带着一种蚀骨的风流，所以，她的衣着打扮往往是交际花、官商情妇们的模仿对象。
或许在杨耐梅的人生里，她信奉着“人生得意须尽欢”。于是乎，这位红极一时的艳星常常在王吉亭的房子里组织奇装异服的派对，不由自主地又和《空谷兰》的男搭档、英俊小生朱飞谈起来了恋爱。除了这两位情人之外，她还常常和不同的男子，结伴出没于纸醉金迷之所，不断地制造花边新闻，决不让自己在悄无声息中被遗忘，而报章亦是对此类风流韵事充满了兴趣，就像闻到鱼腥味的野猫。
那一段时间，杨耐梅是如此地春风得意，甚至未曾给自己留下三分余地，她被一时的成功冲昏了头脑，虚荣心的膨胀如同一个一戳即破的气球，却在不明就里中依然做出令人瞠目结舌的荒唐事儿来。1927年，杨耐梅决定自组电影公司，拍摄并主演影片《奇女子》，但由于和有钱的父亲断绝了关系，加上挥霍无度并没有多少积蓄，启动资金成了杨耐梅的愁上眉梢的大问题。
恰在此时，盘踞山东的军阀张宗昌派亲信前来拜访杨耐梅，并邀请她北上做客，应允会提供巨资资助杨耐梅筹办电影公司。张宗昌出身军旅，为人野蛮、粗暴，更有“花国将军”的诨名，但同为行事荒唐的一代艳星，杨耐梅不以为意，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首饰，便独身前往济南。
舆论一时哗然。十多天后，杨耐梅带着大笔款项平安回到上海，自组的“耐梅影片公司”正式开业。一向高调的杨耐梅未曾向任何人吐露此行山东的细节，报章只有通过知情者的片言只语，拼凑出杨耐梅此行的跌宕传奇。不过，更让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未待杨耐梅的《奇女子》正式开拍，这一位现实中的奇女子却将用于拍片的数十万筹措资金，在赌场里输的一干二净，耐梅影片公司很快便关张了。
她不得不重操旧业，重新去片场觅食。此时已是三十年代初，有声片渐渐取代了默片，而杨耐梅乃粤籍人士，国语讲的吃力，加上年近30，鼎盛时期已过，在名利场上开始受到冷遇。到了这一步田地，若是其他艳星，或已无退路，可作为出身优渥的杨耐梅，毕竟天生就拿着一副好牌。她在考虑抽身隐退后，一直在关注爱女的杨父为其和一名世家子弟陈君景定下了一桩婚姻。
此时的杨耐梅似已看破世态炎凉，故在未惊动舆论界的情形下，办了一场极简单的婚礼。故事并没有以甜蜜安稳的调子结束。由于陈家一直无法接受杨耐梅曾经的艳星身份，加上娘家、夫家接连破产，几年后，她和丈夫搬到了香港。1956年，杨耐梅离婚了，中年艳星一度在香港街头沦为乞丐。
她在少年得意时，挥霍完了所有的好运气，未留一分余地，及至落魄，才后悔不迭地表示：“余衷想前事，如春梦一场，甚思同业后辈，以余为借鉴，得意时切要留做后步，为老年时作计算。”
周凯莉
【财经+时尚】跨界专栏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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