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本、脂本的是非功过——两岸学者齐聚曹公故里，共议《红楼梦》版本问题

程本、脂本的是非功过

——两岸学者齐聚曹公故里，共议《红楼梦》版本问题

2019年4月18日至20日，由北京曹雪芹学会、北京大学曹雪芹美学艺术研究中心共同主办的“‘曹雪芹在西山’学术论坛——《红楼梦》程本、脂本及艺术研究”座谈会在北京曹雪芹文化中心举办，来自台湾、大陆以及新加坡的30余位曹学、红学学者应邀参加，围绕《红楼梦》版本研究、艺术研究等问题展开了密切而精彩的交流。

参与论坛的有北京曹雪芹学会会长胡德平、台湾著名作家白先勇、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叶朗，以及台海两岸著名红学学者刘世德、胡文彬、张俊、张书才、段启明、黄一农、杜春耕、王润华、朱嘉雯等。据了解，1989年，中国艺术研究院红楼梦研究所就曾邀请台湾著名作家高阳就两岸红学研究进行交流；1991年，在大陆举办过海峡两岸红学家恳谈会；2001年，举办过新世纪海峡两岸中青年红学研讨会。此后近20年里，虽然两岸学者之间还有小范围的沟通，但像本次论坛这样主题集中、规模较大的交流还未有过。

两岸学者有着不同的研究视角，但由于长期以来交流不足，也存在着或多或少的隔阂。通过认真的学术研讨，双方互通有无、彼此砥砺，期望在一些宏观的关键问题上形成共识，以回答关心曹雪芹、喜爱《红楼梦》的社会大众期待了解的问题。

论坛讨论主要集中在《红楼梦》的版本问题上。自《红楼梦》问世以来，关于版本及后40回作者的热议不断，这一方面反映了曹学、红学研究领域的持续繁荣，另一方面，也很容易令读者一头雾水，甚至望而却步。目前，人们已知的《红楼梦》版本多达十几个，如何选择一个最能体现曹雪芹原意、代表学界权威意见、适合自己阅读需求的《红楼梦》版本，是很多读者的疑问。

目前市面上流通的《红楼梦》版本主要分为两大体系，一类是以脂批本为底本的“脂本”体系，一类是以程甲本、程乙本为底本的“程本”（或称“程高本”）体系。继1791年程甲本刊印、1792年程乙本刊印之后，抄本和程本同时流传，而以程甲本流传最广。自20世纪20年代起，在新红学大家胡适的考证和极力推崇下，程乙本《红楼梦》垄断市场近60年。但是此后，随着《红楼梦》早期抄本（即“脂本”）如甲戌本、己卯本、庚辰本、蒙古王府本、戚序本等面世，程乙本的地位逐渐被取代。

1982年，第一部以庚辰本为底本的120回《红楼梦》新校注本由人民文学出版社排印出版，前80回以庚辰本为底本，后40回以程甲本为底本，全书以十余种脂本、抄本和多个程甲、乙本为参校。这一版本迅速成为大陆地区影响力最大的《红楼梦》版本。在此之后，虽然程乙本也多有重印和新的校注本出现，但相较而言，在普及程度上仍显逊色。今天，人们已经把人文社的新校注本看作通行本，但学界围绕《红楼梦》版本问题进行的讨论却从未停止。

本次论坛上，各位专家、学者围绕《红楼梦》版本研究的问题和原则、脂本与程本的历史源流与相互关系、文本普及与学术研究需求等问题展开了交流，并各自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刘世德

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所教授刘世德的发言围绕《红楼梦》版本真伪鉴定及后40回作者问题展开。在他看来，前80回与后40回中薛宝钗与薛蝌序齿关系的矛盾，就是证明后40回并非曹雪芹原作的根据之一。面对学术界复杂的意见纷争，他表示，法官断案有两条原则，一是谁主张谁举证，二是疑罪从无，这两条原则对考证工作也同样适用。

胡文彬

中国红学会专家委员会主任委员胡文彬认为，虽然《红楼梦》后40回有因抄本残缺等客观问题导致的情节不连贯等不合理现象存在，但曹雪芹拥有120回著作权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当代很多红学研究者对历史上的抄书行为、出版行业不足够了解，因此对《红楼梦》的版本问题缺乏客观认识，容易做出主观错误的判断。

张书才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研究馆员张书才认为，版本研究中最重要的是尊重历史，实事求是。从程甲本问世直到上世纪80年代，是程本的天下，这两百年来人们对《红楼梦》的研究和赞美，针对的都是程本。抄本再好，于流传上没起到重要作用。而且迄今为止，尚没有一部续书水平能超过程本的后40回。学术界对程本的评价若不以尊重历史为前提，将难以为继。

张俊

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张俊阐述了历史上程本流传的6个阶段及程本研究的3个层次。他认为，应以程甲本为主要参照，厘清程乙本的特点和意义。至于各版本的优劣功过，是一个仁智各见的复杂问题，学术界更应该对各版本进行客观评议。

段启明

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段启明认为，文化传承中最重要的是敬畏遗产的意识。程乙本之所以受到批评，是因其和曹雪芹原意相差太远。学界之所以对脂本进行研究，也是为了更接近曹雪芹原意。然而不可否认的是，《红楼梦》所有的版本都具有共同的历史价值，所以应当充分尊重各版本原貌，在其原貌基础上进行校勘、注释、传播，不应随意拼凑、组合。他还强调，《红楼梦》本质上是文学，不是经学，因此，对它的研究也应回归到文学研究的框架中来。

王润华

马来西亚南方大学学院讲座教授王润华分享了英美汉学家在红学领域的研究成果。据他介绍，早在上世纪中叶，瑞典汉学家高本汉就曾用“语言统计法”对《红楼梦》前80回和后40回出现的一些字词进行考察比对，得出前后作者为同一人的结论。相对于中国学术界对作者、版本等问题深入细致的研究，海外汉学届则对《红楼梦》所蕴含的东方文化思想和艺术性有更多关注。他认为，《红楼梦》作为一部文学作品，能够与西方最伟大的小说相媲美。学者们之所以研究《红楼梦》，是为了让它更好地影响世界。

白先勇

台湾著名作家白先勇近年来一直致力于程乙本《红楼梦》的推广，在他看来，程乙本《红楼梦》的语言文字和人物塑造是各版本里最成功的。两百多年来，程本确实在《红楼梦》传播中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现在却完全被市场冷落，这种现象是不正常的。他认为，最好同时存在两个《红楼梦》的普及读本，以便读者对照阅读和比较。

胡德平

北京曹雪芹学会会长胡德平表示，程本在《红楼梦》传播史上功劳巨大，是值得肯定的，而脂本则在曹雪芹和《红楼梦》研究中具有更大价值。就文本本身而言，程本与脂本系统也各具特色：程本提供了120回相对完整的故事情节，更适合大众普及阅读；脂本系列包含更多关于曹雪芹写作背景和《红楼梦》原始版本的信息，更适合对《红楼梦》有深入阅读需求的读者及研究者使用。

那么，对于《红楼梦》版本研究中非常重要的后40回著作权问题，北京曹雪芹学会又持何种观点呢？

北京曹雪芹文化发展基金会秘书长位灵芝曾在2018年发表的《谈谈<红楼梦>的作者署名问题》一文中表示，关于《红楼梦》后四十回作者的问题，在没有更多确凿证据出现之前，应当相信最早的出版者程伟元在程甲本序言和程乙本《红楼梦引言》中的介绍。后四十回并非程、高二人凭空创作，只是对流传各本的整理加工，其中有曹雪芹原稿的反映。这一看法，已经成为越来越多学者的共识。因此，后四十回作者的署名权应当还给曹雪芹，“曹雪芹著，程伟元、高鹗补”是最为客观公正的表达。

据了解，继本次论坛以《红楼梦》版本研究为主题的探讨之后，海峡两岸未来将有机会围绕《红楼梦》思想、艺术等各个主题继续展开更广泛的交流。北京曹雪芹学会愿意搭建平台，为两岸学者提供一个求真、求实的学术环境。

曹雪芹和莎士比亚、塞万提斯一样，都是本民族文化基因的代表人物，而《红楼梦》是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之大成的作品。围绕曹雪芹与《红楼梦》进行的学术研究，一定是建立在历史和文化的基础上的，因此意义更为深远。“两岸学者如果能够在这一领域协力前进，不断突破，取得越来越多的共识，是有利于国家民族的千秋事业。”北京曹雪芹学会会长胡德平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