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一旅二团二营在这场开台戏中,担负了一项特殊任务,按彭德怀的说法是“牵牛鼻子”。为了“牵”住这个“牛鼻子”,二营真是狠动了 脑筋。一个营的兵力,要让敌人误以为是主力,而且要把胡宗南这么一头大“牛”牵到安塞以北去,不容易!照传统做法,首先得发扬民主,各连战士由班、排组织讨论的同时,营连干部也聚在一起开“诸葛亮会”,焦点就是:胡宗南的“牛鼻子”究竟在哪里?
五连连长房福海是个肯动脑筋的北方汉子。他坐在一旁吧嗒吧嗒抽了半天旱烟,慢悠悠地起身说:“我看,没有别的,胡宗南的‘牛鼻子’就是他胡翘尾巴。他那么骄傲那么狂,见天就想找咱主力决战,心急火燎的,咱就揪他这个弱点,不愁他不上套!”
怎么揪呢?你一言我一语,还是房福海主意多:“咋揪?就他的胃口下小菜呗!他得意忘形,咱就装熊逃跑呗,咱一路上故意丢些破草鞋烂袜子,他瞧咱那个熊样,还不可劲儿追呀!等他劲头上来了,咱就瞅准机会给他来个‘顺手牵羊’!”
“好嘛!”营长张济堂笑着作总结,“要是他敢不好好走,我们就使劲揍他几下,这就叫‘鞭打慢牛’,是三十六计之外……第三十七计!”
大家都哈哈直乐。张营长接着说:“我们把部队放到延、塞大道以东的山上,沟里坡上钻进钻出的,敌人也闹不清我们到底有多少人,谅他不敢轻举妄动,不得不老老实实跟着我们走!”
情况果如张济堂营长所料。胡宗南在延安接到空军报告,说发现延安去往安塞的公路及其两侧,有股共产党军队正在匆忙撤退。
很快,地面侦察人员也证实共产党军队营地一片狼藉,破旧被装等大小零碎丢了一地,灶坑里还有余火。从灶坑判断,至少有一个旅的兵力,而且离开时间不久……胡宗南真是欣喜若狂!但转念一想,又给自己头脑降点温。空军和侦察队过去一惊一乍的先例太多,好几回都让他一场欢喜一场空。这一 次,他希望把事情办得稳一点。
胡宗南思忖片刻,拿起电话要整编第一军董钊。几天来整一军一直在延安城的西北方向集结待命;整二十九军在延安东南一带沿公路线构筑据点工事,以保障补给线的安全。此外,就是地面和空中侦察活动。
胡宗南想,既然共产党军队一个旅的兵力撤往安塞,就不可能不和整编第一军部队发生接触,为什么没有得到董钊的报告呢?
整一军当天夜里刚被独二旅二团二营袭击过一次,死伤近百人,一个团长被打成重伤。觉得这个闷葫芦亏吃得实在有点儿窝囊,明知其中蹊跷甚大,也捏着鼻子不吭气。经胡宗南这么一问,狐狸尾巴藏不住了,董钊就打个马虎眼说:“什么一个旅的兵力,不过小股流窜共产党军队而已,不堪一击,打了 一下以后就向安塞方向逃脱了……”
董钊抱定“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宗旨,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胡宗南听到这话茅塞顿开。他不但没有丝毫怪罪,反而褒扬了几句,然后,撂下电话急忙找裴昌会和薛敏泉研究下步作战方案。依据空中和地面情报,胡宗南大胆推测:“延安周围——起码方圆40里没有敌情,共匪显然是被我 强大的进攻声势吓退了!”
裴昌会忧心忡忡:“我怎么就觉得事情有点儿怪,国军攻占延安那天上午,共产党军队还在延安,怎么突然之间连个影子也找不到了呢?空军和地面侦察的情报不可小觑……”
薛敏泉永远是那么无所适从的样子,但总有他的一番主见。他说:“常言道‘兵不厌诈’……”下面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一吐为快,“胡长官不也是采用伪装空投的计谋欺敌吗?难道共产党军队就不会……”见胡宗南脸色不对劲,赶紧打住,来个王顾左右而言他,“延安这鬼地方……”
其实,胡宗南心里早已有底:既然共产党军队主力不在40里以内,部队守在延安按兵不动能有什么作为?莫如伸出一个拳头朝安塞方向出击一下,看他共产党军队主力如何藏得住!他一向是心到令到,当晚就把董钊大营推上了路。
彭德怀精心谋划的一篇绝妙文章终于可以笔走龙蛇,把独一旅二团二营干部战士们高兴坏了。他们耐着性子在延安至安塞的大路边埋伏了几十个小时,大家都有点儿坚持不住了!有战士说:“这又不是打黄鼠狼,胡宗南能听咱的?”
又一个锥心刺骨的寒夜过去了,太阳升起一丈高,忽然,二营面前大路上,出现敌人大队人马。这些家伙显然是吃了一夜苦头,个个疲惫不堪,行军队伍行不成行、列不成列。但其队形还是颇有讲究的,除了大路上慢腾腾的主队,两山坡上还行进着掩护分队。主队与分队之间,间隔很大,士兵们像是没 睡醒似的无精打采,而军官却强打着精神吆三喝四。
张济堂营长指挥全营作好隐蔽,自己则前出到距敌不出百米的一个小山包上,隐身在一个小土坑里,静静地看着敌人从面前过去。等敌人“亮相”得差不多了,张济堂突然举枪撂倒几个落伍的敌兵。
枪声一响,敌人立即派出警戒,伏在路旁朝山上胡乱射击,而大队人马则明显加快了步伐。这时,二营副营长王振斌趁敌慌乱之机,带着几个战士一口气冲到山下,眼疾手快从行进间隙抓住几个掉队的俘虏。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敌人行进纵队更为紧张起来,许多纵队开始跑步。“鞭打慢牛”的目的达到了,乐得张济堂合不拢嘴,说:“险是险了点,可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我们二营冒这个险,值得!”
前后不过十来分钟,可帮了胡宗南的大忙。他听到董钊报告“敌情”后,大彻大悟地对裴昌会和薛敏泉说:“还有什么犹豫的?共产党军队主力去了安塞方向,千真万确嘛!”
裴、薛面对现实又解释不清,只有连声诺诺地附和。
胡宗南当即放心大胆口授他的第二号作战命令:“董之一军继续向安塞方向搜索前进,赶‘狼’出洞。”他踱步想了想,“当然了,如果没 有敌情,即返回延安。”这句话是说给裴昌会和薛敏泉听的,表示他胡宗南并非武断自重,在决策中也考虑到了他们二人的意见。他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三十一旅李纪云部经姚店子到青化砭,掩护刘戡部……”
当这份致命的电报被彭德怀截获并破译出来时,董钊五个旅的“精锐之师”已倾巢出动踏上延、塞公路。这时,当地群众和侦察分队也陆续报告:前伸到延安东北方向拐峁村的敌李纪云三十一旅部队,正在四处打听去往青化砭的路程,并大量准备干粮……彭德怀的决心形成了。
胡宗南企图以三十一旅掩护其主力侧翼安全,显然,他是不可能料想到三十一旅自身还有什么“安全”问题。这是个多么难得的战机!彭德怀的红蓝铅笔在“青化砭”重重一敲:“好好掌握敌三十一旅的行动,一定要把这家伙吃掉!”
青化砭的“口袋”不钻也得钻,延塞路的风光不游也得游
青化砭离延安只有25公里远,坐落在一条40多里长的蟠龙川中。咸榆公路沿着深川由南向北通过此地,路两旁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到现场看完地形,彭德怀就蹲在山坡上给张宗逊、王震等人交代任务。他决心“以伏击或乘敌立足未稳彻底歼灭之”,并已向中央军委作了报告。
蟠龙川东北走向,彭德怀要依着山形给李纪云的整三十一旅准备一个“口袋阵”,要求张宗逊第一纵队迅速赶到靠近青化砭的咸榆公路以西埋伏;王震第二纵队和教导旅埋伏在公路以东;新四旅则由青化砭以北回身向南,正面迎击敌人。彭德怀说:“这是我们撤离延安后的第一仗,胜败对陕北战局的影 响非同寻常。主席给了我们八个字:‘慎重初战,打则必胜!’我看,这一仗打不打得赢,关键在两个方面:一是要注意隐蔽,严格封锁消息,做到绝对保密,千万不要让敌人察觉到我军已经设伏;二是当敌人进了口袋后,要不顾一切杀向敌人,行动要快、动作要猛,干净利索地将敌人歼灭在沟槽子的公路上!”
3月23日深夜,一纵部队遵照彭德怀的指示,沿着延安至安塞公路走着走着,突然折向东北方向,静悄悄地进入青化砭咸榆公路西侧预伏阵地,一趴下来即同路东早已埋伏好的二纵和教导旅取得联系。然后,根据任务情况,更加周密地调整了一下兵力部署。
张宗逊和廖汉生商定,由三五八旅设伏,独一旅为预备队,同时对安塞和延安方向担任警戒。其时正是黎明之前,天黑得对面不见人脸,部队分秒必争按照划分地域带开,选好伏击阵地,静静地埋伏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