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萌:陈少将,您听父亲讲的跟黄埔有关的事情,什么事儿让您觉得至今都记忆犹新?
陈知建:黄埔这一段的经历对我父亲影响很大,他来之前,他已经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而且入党之前,在湖南湘军的部队里当了四年兵,也就是说打过四年仗,是一个有实战经验的士兵,退伍以后他还念过书,学过英文,什么都干过,而且加入了共产党,他是受组织派遣到黄埔,带着一批人,他这一批人,黄埔的学员中间跟我父亲的关系最密切的,也就是一直是好朋友的就是宋希濂,宋希濂是我父亲领着从湖南到广州去考的黄埔军校,他们原来是老乡,进了黄埔以后,我父亲又介绍他加入了共产党,蒋介石清党以后,他脱离了共产党,跟着他的校长一直就下去了,他们两个关系最好。
李小萌:在学校时候的学习还有生活的细节,父亲讲得多吗?
陈知建:他基本上不跟我们讲,他亲口讲过的就是蒋介石这一段,我是听过,其它的我知道他们学员里分两派,青年军人联合会,这是共产党的,国民党的叫孙文主义学会,辩论、对抗,还演戏,唱对台戏。共产党这面有一个雪花剧社,那边有一个什么我记不住了,反正唱对台戏,有时候辩论着辩论,都是年轻气盛。
胡葆琳:打起来了。
陈知建:就要打的,我爸倒是给我们讲过,跟他打过架的,一个是胡宗南,他的同学了,还有一个是李先洲。
李小萌:动手打架。胡女士,您父亲还留下一些比如在黄埔上学时候的一些纪念品吗,照片或者是什么同学之间的联系。
胡葆琳:他没给我们留下,因为经历了文革,怎么会留下来呢,后来从台湾和从一些叔叔,包括那边收集了一些。
李小萌:您收集了什么?
胡葆琳:有1931年九·一八事变发生以后,他当时是从德国陆军军官大学毕业以后,就在中国驻德大使馆当武官,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就和留德的六位学生一起,有俞大维,有徐培根,我记不清楚了,反正是六个留德学生,都是黄埔的,他们一起登报结义,誓言要返国参加抗日大业,这些事情还是蛮轰动的,所以这张照片蛮珍贵的。
李小萌:您为什么要去寻找那些跟历史有关的东西。
胡葆琳:因为我很想了解我的父亲,因为我很长时间没有跟他在一起,他又去世比较早,是1978年去世的,所以我很想了解他的过去,他参加东征、北伐和抗日战争的这些经历,我很想知道。
李小萌:陈少将,您刚才讲到了,当第二次东征失败,您的父亲救蒋介石一命这个故事,您再给我们详细讲一讲吧,相信很多人都有兴趣听。
陈知建:第二次东征,我父亲是个连长,学生军的连长,打惠州战斗的时候,他攻城冲在第一个,他负过伤,脚上,伤不太重,但是有伤。
李小萌:您父亲是打仗根本不想到生死问题的那种人,完全不会。
陈知建:他那一关已经过过了,因为在军阀部队里已经打过四年仗了,他是一个有实战经验的士兵,这一关已经过去了。打了以后,出现一个情况,就是当时蒋介石指挥他正面有一个三师,三师师长姓谭,他没顶住叛军的攻击,一下子打散掉了,这样就把蒋介石的指挥所就直接暴露在叛军面前了,当时我父亲那个连又调给蒋介石做警卫连了,他就命令我父亲去代理三师师长,结果他去了一看,兵败如山倒,没办法了,赶紧回来,说走吧,蒋校长,赶紧走,一会儿咱们就走不了了。这时候蒋介石很不甘心,一看这个事够危险的了,他准备自杀,我父亲劝了他半天。最后是把他背上就跑。我父亲背着他跑了大概十几、二十里地吧。
李小萌:体力真好。
陈知建:对,我父亲才一米六七,要么说是,有一个说法,说是黄埔有个什么三杰,蒋先云的笔,是贺衷寒的嘴赶不上陈赓的腿,我父亲这个腿这家伙能背着蒋介石跑十几、二十里地。
李小萌:后来蒋介石真的是国民党部队把陈赓大将抓了,当时还不是,把陈赓抓了以后,蒋介石亲自劝降过。
陈知建:对,他在这之前把他的黄埔同学都找来了。
李小萌:动之以情。
陈知建:我父亲说的是满屋金光闪闪的肩章,最后把我父亲押到南昌,他正在那儿指挥围剿咱们中央苏区的红军,结果我父亲也很不给面子,出了他们校长的洋相,他跟我父亲说,说你想当师长还是当军长,我随你便挑,我父亲说我当不了你的官。
李小萌:刚才您讲了您父亲救蒋介石一命的故事,后来又有蒋介石劝降,可是您父亲坚决拒绝的这个故事,蒋介石对您父亲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评价呢?
陈知建:他在不知道我父亲是共产党的时候,他的评价是这样的,此生外形文弱,但性格稳重,能刻苦耐劳,可带兵,可以带兵。等他知道我父亲是共产党以后,那会儿党务清理案的时候,我父亲公开表明自己的时候,此人是共产党员,不可以让他带兵。
李小萌:您父亲对蒋介石的评价有什么反应吗您知道吗?
陈知建:他曾经跟总理讲过,因为蒋介石当时表现的时候是以左派的面目出现的,最后周恩来曾经提醒过他,他是个假左派,后来果然被总理说着了,这他才恍然大悟,原来也是很崇拜蒋介石的。
李小萌:您理解,在黄埔学校的同学当中,后来又产生了这么坚决的对立,甚至是在战场上见面,他们之间一种情感上有过那种自己的这种纠缠吗?就是会想,对面可是我的同学呀,会有这种情感吗?
陈知建:据说是肯定有,我听我父亲说,有时候面对面就打起来了,这个他说过,不可能没有。因为蒋介石在给黄埔的题词,叫亲爱精诚,亲爱精诚就是讲团结,咱们要讲感情,而且要很纯真的感情,这个还见效的,黄埔同学之间确实关系都很好,即便你是共产党,我有很强的党性原则,但是这点义气还是要讲的。
李小萌:又讲原则,又讲义气,在您父亲身上怎么体现出来呢?
陈知建:作战坚决吧,这不能说他打仗有什么,做部署的时候手下留情,这个没有。抗日战争是国共合作,他也帮着他的同学打过仗,娘子关战役的时候,我父亲做侧翼的支援,那是我父亲第一次和日本人作战,帮助的就是他的同学关麟征,尽管这次日本力量太强,都打败了,但是以后一直跟关林征在合作。
李小萌:胡女士,您父亲应该也参加了抗日战争,有过什么样的经历,他给您讲过吗?
胡葆琳:一些片段,比方说他那个时候是在侍从室工作,就参与了整个抗日战争一些重大战役的军事计划的计划和部署,也经常要奉命到各大战区去督战,和了解实际情况,传达蒋介石的口谕,比方讲台儿庄战役的时候他三进三出,冒着生命危险,当时台儿庄战役实际上就是逐村逐户,甚至于逐门逐窗的拉锯式的争夺战,我们中国的这些战士们真的是在那儿拼死,用血肉之躯来抵御日军的攻势。我爸爸去的时候,真的是堆积如山的战士的尸体,看到那些战士死的时候都是与敌人同归于尽地扭在一起,保证一切,临死之前也不能够轻饶了日本鬼子,这种气概,所以我爸看了非常感动,他回来向蒋介石报告也讲,说我们有这么好的士兵,中国不会亡。他为了了解战况,深到第一线,子弹就擦耳而过,差点就送了命,他这种行动也大大鼓舞了前方的将士,他也把实际情况回来做报告,这样利于指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