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出品 | 网易科技
作者 | 小小
编辑 | 王凤枝
对于Meta的一千多名员工来说，新年没能迎来开门红，却等来了一封“分手信”。
美国时间1月13日上午，Meta再次启动了对元宇宙核心部门“现实实验室”（Reality Labs）的清洗：约10%的岗位被裁撤，超过1000人瞬间失去了工作。
比裁员更令人唏嘘的，是一场对虚拟现实内容的“连根拔起”。
曾开发出《生化危机4 VR》、《神之浩劫：阿斯加德之怒》等顶级VR游戏的三家一线工作室，在同一天被集体关闭。Twisted Pixel工作室的关卡设计师Andy Gentile在社交媒体上留下了无奈的告别：“我刚刚被裁了。看起来整个工作室都关闭了。”
这一幕引发了网友的集体感慨：“高收入不等于高安全感，个体往往是大时代急转弯时最先被甩出去的。”
但这并非一场毫无征兆的突袭。 据自称前员工的人士爆料，“现实实验室”早已深陷“大企业病”：严重的“体系问题”让大量顶尖人才并非在搞研发，而是被耗费在了“内耗和邀功”之上。
这次裁员意味着扎克伯格终于承认了现实： 那个需要戴上笨重头盔的“元宇宙”梦，在AI的浪潮面前已经不再性感。公司计划将资源从VR产品线上强行剥离，重新分配给AI可穿戴设备及手机业务。
一、 裁员风暴眼：CTO紧急召集“年度最重要会议”
山雨欲来风满楼。 就在裁员正式公布的前几天，Meta内部早已暗流涌动。
据《纽约时报》等多家外媒获得的内部备忘录显示，Meta首席技术官安德鲁·博斯沃思（Andrew Bosworth）紧急发通知，要求员工务必亲自参加定于周三的会议。他将这场会议称为今年“最重要的”会议，但内容却讳莫如深，只字不提。这种反常的严肃与神秘，让所有收到邮件的员工感到恐慌。
谜底在周二上午揭晓。正如外界所猜测和最担心的那样，裁员开始了。受影响的员工陆续接到通知，他们所在的岗位将被取消。这场风暴的中心，正是Meta旗下那个曾经光环最盛、也最“烧钱”的部门——现实实验室。
长期追踪企业裁员数据的阿曼达·古道尔（Amanda Goodall）称，这轮裁员本质上是一次**“止血式重组”**：元宇宙投入长期失衡，Reality Labs 成为主要调整对象。Meta 正果断收缩高亏损探索业务，把资源转向更现实、商业化路径更清晰的可穿戴方向。
现实实验室是Meta所有“未来硬件”的大本营，我们熟知的Meta Quest VR头显、雷朋智能眼镜，以及充满争议的虚拟社交平台“Horizon Worlds”（元宇宙雏形），都诞生于此。该部门拥有约1.5万名员工，是扎克伯格元宇宙愿景的“心脏”。如今，这颗心脏正在被“放血”。
美国科技记者、知名博主罗伯特·斯考伯（Robert Scoble）认为，Meta在方向判断方面出现了偏差。显然，智能眼镜更具潜力，但Meta押注游戏化路线、忽视真实使用场景，错过了关键机会。
据报道，此次裁员将“不成比例地”重创负责VR头显和Horizon Worlds社交网络的团队。相比之下，开发智能眼镜和AR（增强现实）腕带的团队则“基本幸免”。这一区别对待，已经清晰地画出了Meta未来战略的箭头指向：从All In“元宇宙”转向与现实世界结合的“AI可穿戴设备”。
二、 十年一梦，700亿美元灰飞烟灭
Meta为什么要对曾经寄予厚望的部门下如此狠手？答案写在了一连串令人触目惊心的财务数据里。
自2020年现实实验室部门正式成立以来，它就从未停止过“烧钱”。根据Meta公布的财报，该部门已累计亏损超过700亿美元。 这是什么概念？这笔钱超过了全球大多数中小国家一年的GDP总额。
同时，该部门亏损的速度并未减缓。仅在2025年第三季度，现实实验室就亏掉了44.3亿美元，而收入仅有可怜的4.7亿美元。平均下来，这个部门每年要亏掉超过140亿美元，却看不到任何盈利的曙光。
但这不仅仅是烧钱的问题，更是一场严重的“组织内耗”。
（图片由AI生成）
社交媒体上一位自称前员工的人士爆料，撕开了这个庞大帝国的遮羞布。他形容在该部门工作的感觉是“溺水（Drowning）”。
据他透露，这个拥有1.5万人的部门早已深陷严重的“体系问题”：由于缺乏清晰战略，大量绝顶聪明的工程师处于无人管理的状态。他们忙碌的核心动力不再是产出产品，而是制造“过度复杂的系统”来向上管理。 在这场层层递进的“邀功游戏”中，效率被无限稀释，最终变成了一个只吞噬资金、不产出价值的黑洞。
扎克伯格的元宇宙梦，始于2014年。那年，他以20亿美元的天价收购了虚拟现实初创公司Oculus，坚信VR头显将像智能手机一样普及，彻底改变人类的生活。2021年，他将公司名从Facebook改为Meta，将全公司的命运押注在“元宇宙”概念上，一时风头无两。
然而，消费者用脚投票，给了这个梦想沉重一击。尽管Meta投入巨资研发了多代高端VR头显，但大众市场始终没有真正接纳这款需要将笨重设备绑在脸上、与物理世界隔绝的产品。想象中的“全民VR社交”热潮从未到来，与其他科技公司在虚拟世界的“激烈竞争”也成了泡影。
（图片由AI生成）
一边是元宇宙这个“吞金兽”无底洞般的亏损，另一边是ChatGPT引爆的全球AI军备竞赛，Meta的投资者们坐不住了。当公司宣布计划在2026年投入约720亿美元建设AI数据中心时，股东们要求“砍掉无效支出”的呼声达到了顶峰。
2025年12月，当Meta首次放出风声，暗示可能削减元宇宙部门高达30%的预算时，公司股价应声大涨5.7%。市场的态度再明确不过：别再折腾虚的，赶紧All in AI！
而且，大量投资者对Meta在AI领域的成功充满信心，因为他们相信Meta手握三张“王炸”：无可比拟的流量入口、强大的基础设施与成本优势以及海量的社交数据金矿。
事实上，这并非Reality Labs第一次流血，扎克伯格对元宇宙的耐心，其实早在两年前就开始倒计时了。
三、 断臂求生：三大游戏工作室成“祭品”，《死侍VR》成绝唱
战略的残酷转向，最终落在了具体的人和项目上。本次裁员中最具象征意义、也最让游戏玩家心碎的一幕，是Meta一口气关闭了三家顶尖的VR游戏内容工作室：
· Armature Studio： 大名鼎鼎的《生化危机4》VR移植版正是出自其手，让无数玩家在Quest头显里重温了经典恐怖。
· Sanzaru Games： VR动作角色扮演游戏《阿斯加德之怒》系列的开发商，被誉为VR平台上的“3A大作”标杆。
· Twisted Pixel Games： 其开发的《漫威死侍VR》刚刚在两个月前上市，以贱贱的死侍风格和爽快的玩法获得好评，没想到转眼就成了“绝唱”。
此外，备受好评的VR健身应用Supernatural团队也将停止开发新内容，仅维持现有服务。消息一出，工作室的员工们纷纷在社交媒体上发声告别。
前Twisted Pixel关卡设计师安迪·真蒂莱（Andy Gentile）写道：“我刚刚被裁员了。看起来整个Twisted Pixel Games工作室都关闭了，Sanzaru和 Armature也是。”
“不幸的是，由于Meta的战略调整，Twisted Pixel Games被关闭了。”前Twisted Pixel高级美术师丹·格林菲尔德（Dan Greenfield）说道。
前Sanzaru高级关卡设计师雷·韦斯特（Ray West）证实：“很多人很快就会听说，Meta的几家游戏工作室今天被关闭了，包括Sanzaru。”
前Sanzaru首席环境美术师泰勒·弗卢哈尔蒂（Tyler Fluharty）称：“由于Sanzaru Studios意外关闭，我现在正在求职。”
有网友评论称，这轮裁员再次说明，高收入不等于高安全感，大公司同样会在环境变化下迅速裁人。
自2019年起，Meta为丰富其VR生态，曾大肆收购了9家知名游戏工作室。算上这次关闭的三家，以及此前已关闭的《Lone Echo》开发商Ready at Dawn等，超过一半的工作室已被“优化”掉。剩下的，只有《节奏光剑》的Beat Games等少数几家。
Oculus Studios的总监塔玛拉·夏安纳（Tamara Sciamanna）在内部备忘录中试图安抚人心：“这些变化并不意味着我们要远离视频游戏，游戏仍是我们生态系统的基石。”但她紧接着的话揭示了真相：“我们将把投资重点转向第三方开发者和合作伙伴。” 换句话说，Meta自己不再花大钱养第一方内容团队了，以后主要靠外部开发者“用爱发电”。
四、 AI眼镜逆袭：雷朋卖爆了，它才是Meta的“新宠儿”？
当VR团队黯然退场时，另一条产品线却迎来了高光时刻，成为了Meta战略转向的“模范生”，那就是与奢侈眼镜品牌雷朋合作的Meta智能眼镜。
这款看起来和普通墨镜差别不大、却内置了摄像头和AI助手的眼镜，成了Meta近年来罕见的消费电子爆款。扎克伯格亲自透露，该眼镜在2025年上半年销量增长了两倍多，总销量已突破200万副，市场需求甚至超过了公司的生产能力，以至于不得不推迟其高端“Display”版本的发布。
与笨重的VR头显形成鲜明对比，轻便的智能眼镜成功的关键在于：它不要求用户脱离现实世界，而是用AI增强现实。 你可以戴着它散步、聊天，同时通过语音指令进行实时翻译、视觉搜索（比如识别眼前的花草）、或与AI助手对话。它解决的是现实生活中的“痛点”，而非创造一个替代现实的“爽点”。
扎克伯格已将这款产品提到了前所未有的战略高度，称其为“我们将超级智能（AI）融入日常生活的主要方式”。这一成功也促使Meta重新定义“元宇宙”，从完全的虚拟沉浸转向“AI增强的现实”。
知情人士透露，Meta正与合作伙伴讨论，计划到今年年底将AI智能眼镜的产能翻倍，并在2026年底将年产能提升至惊人的2000万副。
五、 未来何去何从：元宇宙是彻底凉透，还是改头换面？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Meta彻底放弃了元宇宙？多位网友分析认为“没有”。
但行动比言语更诚实。CTO博斯沃思在备忘录中写道：“从今天开始，VR将作为一个更精简、更扁平化的部门运营……我们正在将团队和资源几乎完全转移到手机端。”
行业观察家认为，Meta面前摆着三条路：
1. 彻底关闭：完全关停Horizon Worlds等VR社交平台。
2. 小众化生存：保留一个骨干团队，服务于核心硬核玩家。
3. 概念重塑：将“元宇宙”偷换为“AI增强的现实体验”，与智能眼镜业务对齐。
（图片由AI生成）
无论选择哪条路，那个扎克伯格在2021年描绘的、人人拥有虚拟化身并在其中生活的“元宇宙”，其宏伟蓝图实际上已经坍塌。Forrester副总裁普鲁克斯的预言正在成真：“关闭元宇宙项目，将使公司能够更多地聚焦于其AI项目。”
对于那1000多名离开现实实验室的员工来说，他们经历的不仅仅是一次裁员，而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一个关于“虚拟现实将成为下一代计算平台”的宏大叙事，是如何在短短几年间，从万众瞩目的风口跌落为需要断臂求生的负资产。
他们的离职，标志着这场科技史上最昂贵的豪赌之一，终于迎来了一个苦涩的句号。
这场大裁员是Meta的局部失败，但或许也是整个行业的集体清醒。 技术梦想固然浪漫，但终究要接受市场和用户的残酷检验。当AI的浪潮以更务实、更低门槛的方式袭来时，那个需要戴上头盔才能进入的“绿洲”，是时候回到它原本该在的位置——一个属于极客和发烧友的、小而美的试验场。
而Meta，这艘一度在虚拟迷雾中徘徊的巨轮，正调转船头，驶向由AI和智能眼镜勾勒出的新航向。
这一次，赌注依旧巨大。只是故事，已经完全换了个剧本。
本文来源：网易科技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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