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方见天地宽

“破茧”方见天地宽

闻 华

  蚕之作茧，吐丝自裹，本为化蝶之蛰伏，却常成自囚之樊笼。近年来，“信息茧房”一词频频见诸舆论场，引发广泛关注与热议，人们日益警觉于这种自我封闭、自我强化的思维困境。当我们将目光投向手握决策权的领导干部时，不难发现一种更具复杂性和危险性的特殊“茧房”——它不仅关乎信息获取，更直接考验领导干部的党性觉悟，深刻折射出政绩观的偏差与扭曲。

  这种特殊的“茧房”，并非基于算法推送或个人偏好生成，而是政治生态、组织文化、个人修养和能力素质等多重因素综合作用的产物。与普通的“信息茧房”相比，其形成机理更为复杂和隐蔽。深加考察，可以发现几种典型症候。

  信息传递产生的“滤网效应”。对领导干部来说，下级汇报、部门简报等正式的信息获取渠道十分重要，但在现实中，信息自下而上流经每一层级时，都可能经过了“安全化”处理：成绩被夸大渲染，矛盾被软化回避，风险被淡化隐匿。这可能是出于“不添乱”的谨慎，也可能是出于“显政绩”的需要。长此以往，落到决策者案头的，常是一幅经过多重“美颜”而失真的图景。领导干部若过度依赖文书流程被动获取信息，而疏于主动俯身向下掌握鲜活实情，视野便容易被无形的“滤网”收窄。

  不良生态滋生的“捧杀文化”。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既要听群众的顺耳话，也要听群众的逆耳言，这样才能听到实话、察到实情、收到实效”，此言道破为政之要。但现实中，部分领导干部基于扭曲的权力观，常将下属的附和吹捧当作自身“英明”的证明。这种心态会诱导下属只讲顺耳话、奉承话，进而在领导干部周围形成以阿谀奉承为主基调的“回音壁”。久而久之，领导干部所闻便与真实民情民意渐行渐远。《战国策》中“邹忌讽齐王纳谏”的故事揭示：围绕权力产生的“私”、“畏”、“有求”3种常见心态，足以使领导者接收的信息产生扭曲。

  利益勾连筑成的“圈子壁垒”。“小圈子”是侵蚀党组织肌体的毒瘤，也构成最坚固、最狭隘的信息堡垒。在基于利益捆绑、人身依附形成的“小圈子”内部，常常存在着封闭、排外的信息共享与共谋机制。领导干部一旦深陷某个“小圈子”，其信息源便被严重窄化和“绑架”，所听所见无不带有特定立场和利益“滤镜”。这种派系色彩浓厚的信息垄断，往往与“捧杀文化”相互叠加，使决策严重偏离公共利益，演变为维护小团体私利的工具。

  能不配位导致的“认知固化”。人贵有自知之明，个别领导干部到达一定位置后，容易产生自己是某领域“权威”的错觉，但实际上其知识结构、能力水平却未必真正提升。他们会本能排斥超出认知框架的信息，回避挑战固有思维的观点，自觉或不自觉地蜷缩在自己熟悉的陈旧套路内，让思想在事务性忙碌中日渐“板结”。如同蹲坐井底却妄自尊大的蛙，每日仰观头顶那片被井口框定的天空，便以为风云变幻尽在眼中，不知井外有江河湖海、天外有星辰宇宙，自己所见的“全景”不过是现实世界中微不足道的一隅。

  以上几种症候，时而单独作用、时而交织叠加，生成特殊的“茧房”，并与权力结构深度绑定。这种“茧房”既是不良政治生态与体制缺陷共同塑造的结果，也在相当程度上源于一些领导干部有意无意的自我营造，实质是权力异化诱发的自我封闭、自我僵化，其危害性、顽固性远甚于普通的“信息茧房”。它隔绝了批评与真相，滋长了虚荣与傲慢，使逆耳忠言日渐消弭，加速了曲意逢迎者对敢言直谏者的“逆淘汰”；它使领导干部在官僚主义的牢笼里变成“聋子”和“瞎子”，在信息严重扭曲失真的环境中盲目施政，使决策沦为脱离实际、脱离群众的空中楼阁，在执行中处处碰壁。更严重的是，当领导干部个人感知与群众真实感受“冰火两重天”时，掏空的是党和政府公信力，动摇的是党的执政根基。这种“茧房”之所以顽固难破，是因为破茧的能力和资源本就掌握在作茧者自己手中，但他们或沉迷于“茧房”内的舒适和掌控感，或受缚于思维定势和既得利益，往往失去挥刃破茧的意愿或力量。

  打破“茧房”，关键在于发扬彻底的自我革命精神，把破心中之贼、除行为之惰、革制度之弊、补能力之短结合起来。应勇破“思想之茧”，树立正确的权力观、政绩观、事业观，破除“权力即真理”、“位置即智慧”的迷思，摒弃“家长制”作风、“一言堂”做派，真诚倾听“带刺”的真话，保护讲真话的干部，让敢讲真话、愿讲真话蔚然成风；力破“行为之茧”，主动走出被层层包裹的认知舒适区，直插基层一线、深入矛盾前沿，经常与普通群众、基层干部、专家学者面对面交流，努力掌握未经粉饰的一手素材，让下情、实情穿透信息壁垒；善破“体制之茧”，完善对“一把手”和领导班子的监督机制，优化选人用人导向和干部政绩考核标准，让求真务实、秉公直言的干部得到重用，让弄虚作假、逢迎溜须的干部没有市场，让各种团团伙伙、人身依附受到惩戒，对长期沉溺于“茧房”，毒化政治生态、导致重大决策失误的领导干部严肃问责；恒破“能力之茧”，不仅要在鱼龙混杂的信息海洋中提高甄别和萃取能力，还要持续拓展认知边界、突破思维壁垒，永葆思想活跃度和开放度，不断刷新认知图谱，避免在日新月异的时代发展中成为坐井观天的“现代桃花源中人”。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茧房”就是那座隔绝真实、隔离人心的无形之“山”。各级领导干部要涵养“跳出庐山看庐山”的意识，主动走出“茧房”，倾听真实民声、感受时代脉搏，在深入群众、深入实践中汲取智慧。“破茧”过程难免伴随阵痛，但只有坚定做好这件难而正确的事，才无愧为让党放心、让人民满意的好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