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们”接力托举，事实孤儿圆了梦

　　5年前的春节，7岁的俊俊（化名）坐在江苏盐城阜宁县郭墅镇阜沙村的老屋前，眼巴巴地望着家门口那条小路，等他的“王妈妈”来陪他过年。

　　今年春节，12岁的俊俊不停地在人群里穿梭，眼神带着一丝急切。凌晨的寒风中，他踮着脚，抬着头，等待着国旗升起的那个瞬间。

　　俊俊终于来到了天安门，在这里看国旗升起是他的一个心愿。

　　“还有很多叔叔阿姨来看过我”

　　2021年年初，江苏省推行“梦想改造+”关爱计划，为万名事实孤儿改造梦想小屋。粉色或蓝色的床铺、崭新的书桌、明亮的台灯，照亮了那些孩子的夜晚。中青报·中青网记者曾探访过俊俊的梦想小屋。

　　俊俊4岁时，妈妈“失踪”了，从此他和父亲相依为命。2019年，俊俊的父亲不幸去世，年仅5岁的俊俊成为一名事实孤儿。抚养俊俊的重任落在了他年逾六旬的三伯周洪清身上。周洪清和妻子魏秀芹想法一致：“弟弟不在了，我们就要帮他把娃儿抚养成人。”

　　5年后，记者再次走进阜沙村。俊俊家的“梦想小屋”里挤满了来看他的人，有人带来了新的床上六件套、新水杯等。俊俊小心地将礼物放在小屋的角落，墙上贴着他获得的各类奖状。

　　俊俊有些害羞，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围着。他跑到到院子里，看他养的小狗和小猫——刚抱来两个月，毛茸茸的一团，在冬日的阳光下打滚。

　　“可爱吧？”俊俊向身边人笑着说。

　　记者问他，还记不记得5年前的王妈妈——那个大年三十从常州独自驾车3小时赶回来，带他吃人生第一顿肯德基的团委书记王苏华？

　　记者打开手机，翻出5年前的那篇报道，俊俊念了起来：“那年大年三十，天刚蒙蒙亮他就起床了，坐立不安地在路口张望；王妈妈每周都来看他，给他掏耳朵，带他去镇上的澡堂洗澡；临走时，给他买了糖葫芦，他才心满意足地回家……”

　　念到一半，俊俊眼睛瞪得圆圆的，长长地“哦”了一声：“是王妈妈。”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只王妈妈，后来还有很多叔叔阿姨来看过我。”

　　社会各界对这些孩子的帮扶，从未止步于小屋。

　　王苏华调离后，新的结对“爱心妈妈”和团干部接过了接力棒。团阜宁县委青年发展部部长李林翰成了经常出现在俊俊家的“李叔叔”。

　　“比起5年前，俊俊活泼多了。”周洪清说。这些年，他和老伴负责在镇上陪自己孙子和俊俊读书，儿子在周边打零工维持生计。日子依旧不宽裕，但俊俊在这个家里，没有被另眼相看过。周洪清曾花3000元——家里能拿出的“最大投资”，给俊俊买过一台学习机，而自己的亲孙子都没有。

　　天安门广场看升旗，俊俊圆梦

　　在小屋里，记者问起俊俊的心愿，俊俊眨着眼睛说，想去北京天安门，去看升国旗。

　　这个春节，团阜宁县委的工作人员要去北京出差，趁着这个机会，他们想帮俊俊实现心愿。俊俊知道后很高兴，借三伯的手机给记者发信息：“姐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出发前一天，记者跟随李林翰再次来到俊俊家。他正在跟三伯收拾行李，李林翰问他到了北京想去哪里，俊俊兴奋地指着家中两面墙上的画：一幅是天安门，一幅是长城。他掰着指头说，早上去天安门广场，中午去故宫，晚上去爬长城，看高楼。

　　2月25日出发去北京。凌晨5点，天还没亮，车开到俊俊家门口时，他和三伯已经站在寒风中等候了。

　　“困不困？”李林翰问。

　　“不困！”俊俊摇摇头，看着车窗外自顾自地说：“三伯每天都这么早起床，哥哥也是，很早就要去上班，有时候还加班，他要挣钱养我们一大家人，都不睡懒觉。”

　　早晨7点多的高铁上，大人们都有些困顿，俊俊却兴奋得像只小鸟。他趴在窗户上看飞驰而过的田野，研究高铁座位上的按钮怎么用，主动转过头和后座的小朋友搭话。

　　下了高铁倒地铁，俊俊感觉北京大得让他无法想象。

　　2月26日凌晨3点，李林翰带着俊俊和三伯出发去天安门广场看升旗。三伯笑着说：“俊俊一点多就起来了，一直蹦蹦跳跳的，激动坏了。”

　　这时天还很黑，空气清冷。俊俊开始狂奔，超过了所有人，来到了第一排的位置。他向三伯要来手机，激动地左拍右拍，然后把照片发在家人群里，让一家人一起看升国旗。

　　国歌奏响的那一刹那，俊俊站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缓缓升起的国旗。

　　站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他仰着头看了很久，突然问：“为什么碑上没有革命烈士的名字？”

　　李林翰蹲下来，指着碑身说：“因为这块纪念碑纪念着所有为民族独立和人民自由幸福而牺牲的烈士，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作‘人民英雄’。”俊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爬上八达岭长城的“好汉坡”，俊俊说：“我爸爸要是来长城，肯定可以爬完所有的路，都不累。”俊俊很少主动提起父亲，他把对父亲的思念埋在了心底最深处的地方。

　　希望他们有各种梦想

　　在旅途中，俊俊对摄像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把摄像机抱在怀里，像模像样地对着大家拍。在大家的鼓励下，他越拍越自信，成了这支临时旅行团的“小小摄影师”。

　　后来，记者带他来到中国青年报社视觉中心的办公室。他仔细端看一张张泛黄的老照片，“这个火箭我在电视上见过！”“这是疫情时去武汉的医生吗？”“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的眼睛亮了。走出报社，俊俊说自己以后也想做摄影师。

　　李林翰谈到自己因为关注事实孤儿群体，去看了一部聚焦事实孤儿的电影《野孩子》。这部电影讲述了“小偷”哥哥马亮遇见“孤儿”弟弟轩轩，两人一同努力生活的故事。让李林翰印象最深刻的是，当马亮被捕时，女警问他怕不怕弟弟把他忘了，他故作洒脱地说，“忘了就忘了吧”，但当被反问自己会不会忘了弟弟时，他脱口而出，“忘不了”。

　　“其实我很能共情电影中马亮的那句话。”李林翰望着俊俊说，“忘了就忘了吧。他能长成一个好孩子，对我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5年来，“俊俊”的故事在江苏不断上演。从阜宁到全省，困境青少年拥有了自己的“梦想小屋”，更有许多像李林翰这样的团干部、志愿者，默默守护着他们的成长。每年年底的暖冬行动，每一声谈心交流，每一次微心愿的实现，都是为了让这些孩子知道：他们没有被遗忘。

　　李林翰们希望，这些孩子能像普通孩子一样，会撒娇，会喊累，会勇敢地表达自己的情绪，会有各种梦想，会在长大后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丰盈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