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走基层·假日随笔｜一抹红联，藏着乡土的变与念

过年回老家，驱车行至鲁地乡村，目之所及皆是铺陈开来的红。

农家院门上的春联红得热烈，家门旁的春帖红得精巧，就连院内的仓房、门外的石栏，也都贴着各式红联福字，在冬日清冽的风里，勾勒出最浓郁的新年模样。

这满村的红，撞入眼帘时心生暖意，细细端详，却又在心底漾开几分复杂的思绪，藏着乡土年俗的变迁，也映着乡村发展的万千滋味。

回老家前，我也曾在网上精心挑选春联，发现春联早已玩出了百般花样，英文联语、卡通图画、烫金浮雕的设计层出不穷，成了年轻人彰显个性的新年符号。

而乡村的春联，依旧守着最传统的模样，平仄对仗的汉字，祈福纳祥的词句，一笔一划皆是对新年最朴素的期盼，没有花哨的设计，却藏着最地道的乡土年味。

曾经，乡村的春联从无“现成”一说，每至腊月，村里的“春联师傅”便成了最忙的人，四方乡邻捧着大红纸登门，师傅铺纸研墨，根据各家的光景、心愿量身书写，“五谷丰登家兴旺，四季平安福满堂”，墨香混着纸张的气息，在冬日的院落里散开，红纸上的字迹，写着邻里情，也藏着慢时光里的烟火气。

那时候，盼一副手写春联，是乡村冬日里独有的期待，那墨痕晕染的红，是新年最动人的底色。

而今再走乡村，手写春联已难觅踪迹，集市的摊位上、村口的小超市里，印刷精美的春联成了主流，字迹工整、样式统一，随手挑上一副，几分钟便能贴好，便捷得让人心生感慨。

假期在曲阜古城周边闲逛，偶然见到了几户人家，还贴着手写春联。笔墨或许不够娴熟，布局也未必规整，甚至有些字的笔画还带着些许生涩，却胜在独一份的心意，红纸上的墨痕带着温度，比印刷品多了几分烟火气与亲切感，那是机器无法复刻的乡土韵味，驻足凝望时，心底竟生出几分久违的感动。

也总有一些坚守，让传统年味不曾走远。

记得几年前在淄博市高青县青城镇采访，正赶上年关，文昌阁附近正摆着笔墨纸砚，邀来书法爱好者挥毫泼墨，为乡亲们免费写春联、送福字。

红纸铺展，毛笔起落，墨香在人群中流淌，围观的乡邻凑着热闹，有人念叨着想要的联语，有人接过刚写好的春联小心晾干，欢声笑语里，是传统文化最动人的传承。

这一方小小的笔墨阵地，像一个温暖的坐标，留住了手写春联的仪式感，也守住了乡土里最本真的新年味道。

行走在乡村的街巷，看着满墙的红联，心底的思绪却在悄然翻涌。

这抹红，是乡村年俗的缩影，更是乡村发展的一面镜子。

从手写春联的量身定制，到印刷春联的便捷普及，背后是乡村物质生活的提升，是生活节奏的加快，更是时代发展的必然。

如今的乡村，早已不是闭塞的模样，电商进村让好物配送到家，水泥路通到家门口，年轻人走出乡村奔赴城市，带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也让乡村的模样慢慢改变。

离开时，行至村口，却见不少家门口的春联旁，春联还红得鲜亮，院门却已上锁。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已经离开，奔赴城市的工作与生活，还有几户人家，索性搬去了城里定居，只留这满院的红，在空荡荡的院落里静静伫立。

一副春联，一纸红笺，看似是乡村年俗的小事，却藏着乡土的变与念。

变的是春联的形式，是乡村的生活方式，是越来越多年轻人走出乡土的脚步；不变的是红联里的祈福心愿，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年俗记忆。

城市的繁华吸引着年轻人奔赴，乡村的根脉却始终牵着每个人的心，那些贴在门楣上的红，是乡土的底色，也是游子心中最温暖的乡愁。 

车行渐远，回头望去，乡村的红联在视线里渐渐模糊，心底却久久无法平静。这抹红，见证着乡村的发展与变迁，也承载着乡土的期盼与守望。

愿这抹红永远鲜艳，愿乡土的年味不曾消散，愿走出乡村的人有归途，守在乡村的人有盼头，让这红联映着的，永远是乡土最温暖、最鲜活的模样。

（大众新闻记者 贾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