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水里的“托举”

红网时刻新闻记者 何青 李想 通讯员 苏媛 尹丽君 长沙报道

2025年12月31日下午四点半，湖北省鄂州市太和镇新城村的这个冬日下午，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四岁半的男孩从幼儿园放学回到家，就和同住镇上的伙伴相约出门玩耍。谁也没注意到，小小的身影拐进了屋后的巷子。那里有一个水塘，长约三十米，宽约二十米，最深处超过八米。

该处池塘四周都有护栏围着，只留有一个供村民洗衣服的小口子。

意外突然发生。男孩意外栽进了塘里。挣扎、扑腾、水花溅起，人一点点漂向池塘中心。

男孩渐渐没入水中。

胡明从家里冲出去救人。

呼救

第一个发现险情的是环卫工人。下午近五点，她正推着垃圾车到塘边的集中点，眼角瞥见水面有异样的动静。“开始以为是个洋娃娃，仔细一看，是个人！”

“不得了了！有人掉水里了！快来人啊！”呼喊声划破了寂静。

正在家中陪伴母亲的胡明，闻声冲出。他是湖南省地质院地灾所的工作人员，回家探亲。

他一边飞奔，一边甩掉棉衣。他抬起头，锁定孩子的方向，预计过去15米左右。

扫视塘岸：最近的救生圈在对岸，被绳子拴着。绕塘跑过去，再解开，至少要一分钟——直接救人。

胡明在救援中。

冰水救人

入水的瞬间，胡明感觉“完了”。

水温低于零摄氏度，迅速夺走所有知觉，手脚瞬间麻木。

二十多年了，自从八、九岁在老家河塘里学会“狗刨式”之后，他就再没正经游过泳。地质队员主要工作在山野之间，与水打交道的机会不多。

他开始游泳，用最原始的“狗刨式”——十五米，五米，三米，一米。

胡明回忆，游到孩子边上，孩子脸快被淹没，就剩一点额头露在水面，衣服全湿透，快沉下去。

他迅速抓住孩子的脖颈处，将其头部托出水面，让他第一时间得到呼吸。随即单手奋力划水。

岸上已经聚集了十多人。胡明的母亲也赶来了，当她看见儿子在水里时，发出了哭喊。

十米，八米，五米。游到岸边时，胡明已筋疲力尽。

岸上伸下几双手，接过了孩子。

“大家忙着来拉我上岸，我说‘别碰我，让我缓缓’。”原来此时精疲力尽的胡明，由于之前太着急救人了，胸口“有一口气没提得上来”，趴在水边冰冷的石头上，歇了一分多钟后才上岸。

胡明救完人和母亲一起回家。

地质人的日常

傍晚5点54分，获救男孩的母亲牵着孩子，来到了胡明家。湖北已经下起了雨夹雪。

一见面，男孩母亲就要跪下，被胡明扶住。女人泣不成声，反复说着感谢。

“这只是一件小事。”在胡明看来，这就像是一次“应急处置”，和他八年来的地质灾害防治工作，没什么不同。

2017年，胡明从湖南工程职业技术学院毕业后，一直在地灾所工作。

他所在的地灾所，由原湖南省地勘局402队、405队、417队，湖南省有色地质局245队，湖南省核工业地质局311大队整合而成。整合后隶属于湖南省地质院，是全省规模最大、产业最全的地勘单位。

胡明的工作区域主要在湘西。汛期一到，他就开始在各个县市间辗转，巡查地质灾害隐患点——那些可能发生滑坡、崩塌、泥石流的山坡。

2024年花垣县，他在巡查中发现一处切坡建房的坡体出现裂缝，雨量监测数据也显示异常。他当场建议紧急撤离住户。

当晚，滑坡直接造成损坏一栋民房，土石掩埋了房屋的后墙和床铺。因为撤离及时，无人伤亡。

在地灾所，党委书记皇甫悦星说了这样一段话：“胡明同志身上体现的，是我们湖南地质人的精神——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忍耐、特别能奉献。这种精神，是在每一次踏勘、每一次排查中练就的。”

这种职业训练，塑造了他的风险感知能力。在池塘边那几十秒里，他完成了一套完整的灾害评估：危险源（溺水儿童）、应急处置方案（距离）、处置能力评估（自身游泳技能）等。

他对距离的判断——目测约十五米，往返三十米——也源于职业习惯。“在野外调查，估算距离是基本技能。山坡多高，房子间距，都要快速判断。”

胡明的家中监控显示，他接到小孩落水的消息时是16时59分50秒，“5点整我就已经跳进了水里，5点01分左右，小孩就被救了上来。”从接到消息到救回小孩，胡明总用时不到2分钟。

救人后的第二天，胡明发了一场低烧。冰水带走的体温，需要时间慢慢恢复。

母亲心疼地数落：“以后这种事，要先保护好自己。”

胡明点头，但心里知道：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