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的芦苇地 不一样的新冬景

初冬时节，桓台县起凤镇湖区的水，蓝得像一汪海。包围着蓝色的，是一片生机勃勃的金黄。这片金黄在初冬的风里挥舞，又在镰刀的嚓嚓声里前仆后继。这样 每年都会被唤醒的景象，当地人称之为“过苇秋”。

这是湖区延续了百年的劳作方式，是这片河道纵横的土地上，最具风土人情的乡愁。许多湖区人，祖祖辈辈都在这里割过芦苇。这里的芦苇“乘过”叮当作响的马车，也“坐过”湖区人的“一叶扁舟”。如今，除了一如既往挥舞的镰刀，这片土地又多了机械的轰鸣之声，传统的劳作方式与新的机器在这里产生了交织，碰撞的不仅仅是生产要素，还有人文情怀和期待。

故地，新冬

12月9日9:00，起凤镇河道旁的芦苇地里，一台割苇车正轰隆隆地来回穿梭。车辆所到之处，四五米高的芦苇不断地扑倒在地，如一排排轰然倒下的金色城墙，显露出褐黄色的土地。

这片芦苇地大约有2000亩。这种连片的大面积土地，是割苇车的战场。    

今年，是湖区第一次在连片大面积的芦苇地中，使用以机械作业为主的收割方式。这种割苇车自江苏盐城远道而来，需要一个人驾驶，另一人在后斗上“翻斗”，将割下的芦苇翻在地上。

虽然看上去没有实现完全的自动化，但其效率却是翻了多倍。一台机器一天能割100亩，人工的话，一天则是割1亩多。

当然，这种机器也并没有完全脱离人工，翻在地上的芦苇，还需要人去扎捆，再搬运到运输车辆上，才算完成了割苇的整个周期。

但不得不承认，新的生产方式，带来了成本的降低和效率的提高。

然而新型机械设备的投入，并不意味着传统人工收割的终止。

旧人，新事

湖区的割苇人们，如同候鸟一般，每到这个季节，就会从外地“飞”回家乡，投入到芦苇丛的怀抱之中。

62岁的张京湖，还如40多年前那样，从早上6点就拿起镰刀，走入芦苇地中开始割苇。   

张京湖说，40年前割苇的场景与现在大不相同。那时候家家户户都在苇地里，湖区公路少、河道多，苇子都长在河水里。生产队杀了牛，将牛皮缝成腿套，牛皮腿套大约能穿到大腿的中部，既能隔水又能保暖，大家称之为“腿子”。有了腿子，就能站在初冬的河水里割苇了。

现在，脚踏在土地上割苇，腿子和那家家户户“过苇秋”的场景，都成了湖区的历史。

割苇子是个体力活，对二三十岁的青年人是，对于六七十岁的老年人更是。割一天能挣200块钱，一个“苇秋”，能挣6000块钱左右。

“但是这比工地上轧钢筋还累。”张京湖说，他穿着单衣外套，额头上还挂着沁出的汗珠。现在，张京湖的主业不是割苇，而是在工地打零工，他说自己啥活都干，一年下来挣得不比割苇少。

在同一片苇地里的还有71岁的巩信芳。十几岁就开始割苇子，家里一共兄弟5人，年少时都跟着父辈祖辈在地里割苇。后来兄弟们纷纷外出创业，如今还在干这个活的，就只有他自己了。

“没有年轻人愿意来割苇，现在割苇子的都是60岁以上的人。”夏六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高希峰说。夏六村的常住人口有1000多人，今年还愿意来割苇的有30多人，村里留下的人越来越少，割苇的人年纪越来越大，相应的，割苇的人也在减少。

“不割苇子的时候，大家还是以在外打工为主。”高希峰说。

上午的阳光呈现出暖融融的橙黄色，照在芦苇地里，也照在割苇人的背上。被镰刀惊动的芦苇，簌簌地落下了一朵朵的芦苇花。淡黄色的芦苇花在阳光里飞舞，雪花一般飘荡在割苇人的身旁，如果过去每一个冬天那样。

不远处，机器的隆隆声也在继续，故地的旧时光和新年景，在这一刻仿佛完成了时空的交织和折叠。

遗憾，保存 

每年割芦苇的号子一喊，会吸引远近不少游客前来拍照摄影。这些拍摄的作品见诸各类社交媒体，又会引来更多的“观众”，来记录湖区这颇具乡土气息的初冬胜景。

对于这些拍摄者来说，吸引他们的是一种生于乡土的生命力和湖区风情，这种劳作方式因为“慢”和“古老”，而显示出一份特有的浪漫来。

12月9日，盖女士穿了自己做的棉麻红棉袄、黑裤子，走在了两侧长满芦苇的小路上。她的先生在一旁，不断地为她拍照留念。

巩先生是起凤本地人，小时候同样割过苇子。他回忆说，那时候水位高，到了冬天，水面会结一层薄薄的冰。早上去割苇，要撑着溜子，把一路上的冰破开。长芦苇的水面倒是不会结冰。还有割完芦苇后剩下的苇渣，会用铁锨铲起来，拿回家去生炉子。

巩先生和妻子退休后，回到起凤老家定居。他的描述，让妻子对割芦苇的场景充满向往。

“我觉得割芦苇是这里特有的风情，我很喜欢这种乡土气息很浓厚的地方，农村的土地和环境养人。”盖女士说。

但是让她有些遗憾的是，沿着河边的主干道行驶而来，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机器收割芦苇的场景，没有能看到很多人一起挥舞镰刀割苇子，让她的期待有点落空。

旁观者的遗憾和对效率的选择，似乎在新的变化里，产生了一些情怀与生存的碰撞。

然而，在湖区1.8万亩的芦苇地里，人工收割目前有着不被替代的客观现实。

夏六村有960亩芦苇地，全部承包了出去，其中有500多亩“品相”很好的芦苇地，必须用人工收割。用高希峰的话说，那就是“品相”好的芦苇是不舍得用机器收的。

好的芦苇秆更直、粗，且没有折损。这样的芦苇更适合用于制作手工艺品，价格相对来说也要高一点。人工收割更为精细，切割部位更接近芦苇根部，保证芦苇秆最大限度地不被浪费。   

相比之下，机器的收割方式更“粗放”，芦苇剩余的地上部分较长，“品相”也相对“孱弱”一些。所以机器收割的芦苇大多用来做成苇箔，用于建筑行业。

芦苇的长势好，便能带来更高的土地承包收益。夏六村的芦苇地，能给村集体带来100余万的收入，成为了村集体经济的主要收入来源。

所以说，跟芦苇有关的人文情怀、乡愁记忆以及村民的生计，大概是可以找到天平的平衡点的。

守艺，创新

田氏草编位于华沟村，距离马踏湖湿地公园只有2公里，这里的草苇编手工艺品是湖区特色的代表，无论是景区造景，还是家居摆件、文创产品，这些赛道都有着这项非遗手艺的身影。

田氏草编一进门，有一匹38厘米高的小马，整个马是用没开花的芦苇花粘贴成的，带着浓浓的湖区风情。

除了芦苇花小马，还有半人高的芦苇花小熊，都是田氏草编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田孝滨今年的创新之作。

虽然跟草苇编打了将近20年的交道，成了这项手艺的专家，对于芦苇手工艺制品的创新，田孝滨还是认为难度很大。一方面是因为芦苇本身的特性，让它很难突破“实用性”这个圈层，更多的还是用来做垫子、筐子这样的用品；另一方面，就是芦苇制品对场景风格有特定的适配性，它可以用在特定风格的茶室、民宿等美学空间，但是很难融入日常的家居装修，经常会陷入“不土不洋”的审美尴尬之中。

“再就是人的问题。一个是愿意从事苇编的人越来越少；再就是苇编的难度大，因为芦苇硬度高，所以编制的时候很容易就把手喇出口子来。”田孝滨说。

所以，手艺人守艺不易，创新也不易。

在起凤，苇草编产业年产值目前突破1亿元，从业人员超3000人，产品品类达1000多个，辐射带动周边30多个村、1500多人实现就业增收，是具有起凤标志性特色的湖区产业，也是当地乡村振兴和文旅产业发展的一把钥匙。

为了让这把钥匙跟上时代的潮流趋势，起凤镇正在规划“草苇编主题”户外打卡地，让这些带有乡土气息、自然属性的手工作品真正走到土地上去，成为乡村游的“流量明星”。

另外，起凤也将聚焦（草）苇编产业提质升级，强化“起凤（草）苇编”品牌建设与市场推广，以创新赋能技艺革新和产品研发。深化 “企业＋合作社＋农户” 模式，完善利益联结、扩大就业带动，推动生态资源转化为产业优势，为乡村振兴注入持久动力。

(大众新闻·鲁中晨报记者 张晓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