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响中国】南京大屠杀历史记忆不容忘却

　　1937年12月13日，日军在南京实施了惨绝人寰的南京大屠杀。其间，有30万同胞遇难，也有几十万人经历了暴行，见证了暴行，留下了幸存者的集体记忆。抗战胜利后，一代又一代人整理和传递这一集体记忆，用苦难叙事激励中华民族勇毅前行。然而，20世纪80年代以来，日本右翼势力通过篡改教科书、散播歪曲言论等手段，持续否认南京大屠杀。几十年来，以问题为牵引，史料整理、专题研究与学术交流不断走深走实，不仅将南京大屠杀史研究推向新高度，也推动南京大屠杀从幸存者的集体记忆一步一步提升为城市记忆、国家记忆和世界记忆。

　　南京大屠杀历史记忆具有世界性特质

　　南京沦陷后，日军实施了长达数周的屠杀、奸淫、纵火与抢劫，对南京城造成毁灭性破坏，给南京人民带来沉重灾难，让西方在宁人士看清了日本法西斯公然践踏人道主义、触碰人类文明底线的野蛮本质。大屠杀期间，“日军暴行、中国难民忍痛前行和西方在宁人士善行”相互交织，在凝固的空间内，一些人于第一时间诉诸文字，从中、日、美、德、英等各国视角，生产着南京大屠杀的原初记忆，留下了《拉贝日记》《魏特琳日记》《贝德士文献》等宝贵资料。中方、日方和第三方文献相互印证，共同构建了日军南京大屠杀暴行的完整证据链。南京大屠杀的历史记忆具有世界性特质，源于这一事件发生时的“世界在场”。

　　南京大屠杀跨越时空地域成为世界记忆，有着更为广阔的历史背景。第二次世界大战是人类的集体记忆，今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为抵抗法西斯的侵略，世界先后形成亚洲战场和欧洲战场。回望这场战争，中国人民站在正确和正义的一边，为取得世界反法西斯战争最终胜利作出巨大牺牲。1931年9月18日，中国人民开始抗击日本侵略，开辟了第一个反法西斯战场，这也是二战中开始最早、持续最久的战场。作为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东方主战场，中国军队打破了日军“三个月灭亡中国”的图谋，坚持打持久战，正面战场和敌后战场密切配合，长期牵制日军主力，持久消耗日军的有生力量，既阻拦了日军的西进，也为太平洋战场胜利作出重大贡献。中国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中的巨大牺牲和重要贡献，是南京大屠杀的苦难记忆超越国界、升华为世界记忆的“立论之基”。

　　南京大屠杀世界记忆具有坚实性根基

　　在“全球在地化”理论框架下，南京大屠杀的世界记忆具有“本土关怀国际化”与“国际视野在地化”的典型特征，在二者的双向融合中不断铸牢。这一世界记忆之所以不容撼动，核心在于中、日、第三方记忆的交织互证，既扎根于本土微观细节，又契合于全球正义共识。

　　就中方而言，至今已形成涵盖幸存者回忆及口述史料、战后调查、媒体报道等多层面的证据链。幸存者伍长德回忆了他和两千多位同胞被带到南京城西门外屠杀的场景，“我并未被射中，一日兵以刺刀在我背后猛戳一刀，我当即躺下乔装佯被刺死”，接下来他在躲过汽油焚烧后趁着天黑辗转逃生后被送到鼓楼医院接受救治。1946年，他走上东京审判的法庭，控诉松井石根等甲级战犯的罪行，他的经历后被写入张纯如的《南京大屠杀》一书。无数与其有着相似遭遇的幸存者的血泪控诉共同构成了受害者群体的亲历叙事。南京敌人罪行调查委员会、抗战损失调查委员会等机构开展的多轮系统性调查所形成的档案，整体呈现了南京的伤亡与损失。剪子巷难民收容所、草鞋峡丛葬地等空间物证，既印证着个体遭遇，更铭刻着集体苦难。中方资料完整还原暴行真相，成为南京大屠杀世界记忆的基础支撑。

　　就日方而言，日本军方文件、战时新闻报道、驻宁领馆史料及“百人斩”竞赛相关记载等多层次资料，直接揭露了日军暴行的系统性；日本官兵的日记、书信及回忆录，详细记录了日军施暴的细节，还原了日军有组织集体屠杀的全过程。日方文献与中方证据跨立场印证，成为南京大屠杀世界记忆的有力支撑。

　　就第三方而言，美国传教士的日记书信、西方媒体报道，还原了南京城沦陷后的惨状以及国际救援历程。费吴生作为一名长期生活在中国的美国人，他不仅是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的“大管家”，还是中国近现代历史上诸多重大事件的参与者、观察者、记录者和传播者。大屠杀期间，他在庇护难民的同时，坚持记录日军暴行，将马吉拍摄的影像带出南京城，让世界通过影像了解到日军暴行。此外，德、英使领馆文书及苏、意等国相关文献，从外交视角客观记录了日军暴行的覆盖面；再加上美国外交文件、耶鲁文献及东京审判书证等文书集群，全方位、多维度印证了日军暴行的真实性与系统性。西方文献成为南京大屠杀世界记忆的深度支撑。

　　在史料发掘整理的基础上，南京大屠杀史研究从聚焦受害方到关注施害方和第三方，从宏观走向微观，从聚焦历史事实到开展历史记忆研究，研究主体也从历史学者单兵作战到多学科介入，从中国学术界单向发力到世界学术界共同努力，最终让南京大屠杀的证据更加充分、史实链条更加完整、记忆符号更加多元，持续夯实南京大屠杀世界记忆的根基。

　　南京大屠杀世界记忆需要深化巩固

　　南京大屠杀的世界记忆虽有坚实基础，但也会因国际关系变化带来新的挑战。20世纪80年代起，日本右翼通过篡改教科书，删除南京大屠杀的关键史实，将“侵略”歪曲为“进入”、把“屠杀”粉饰为“冲突”，企图从下一代认知中抹去这段历史记忆。几十年来，日本右翼更是阶段性设置议题，挑战历史真相。这些蓄意弱化世界记忆、模糊军国主义罪责、为侵略历史翻案的行径，既违背了人类良知，也遭到了国际社会的广泛谴责。日本右翼否定南京大屠杀的倒行逆施虽不能撼动历史真相，但时刻提醒爱好世界和平的人们，需要提高警惕，尤其要持续深化巩固南京大屠杀的世界记忆。

　　南京大屠杀是中国近现代历史的至暗时刻。南京是大屠杀的发生地，为了建构起历史记忆，至今已形成涵盖纪念馆、收容所、丛葬地、慰安所的多元“记忆空间”。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等场馆、金陵大学等一批难民收容所、普德寺丛葬地纪念碑、利济巷慰安所等遗址，共同构成承载苦难记忆的空间坐标，成为“国际视野在地化”的具象载体。作为惨案发生地，多年来，南京市更是通过系统性遗址保护与常态化纪念活动固化集体记忆。2015年，中央档案馆等7家档案馆联合申报的《南京大屠杀档案》成功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记忆名录》，近年来，学术界也通过中华学术外译工程连续向世界翻译出版南京大屠杀的经典研究成果，使这段苦难记忆不断跨越国界。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隆重举行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仪式，就是“宣示中国人民牢记历史、不忘过去，珍爱和平、开创未来的坚定立场”。国家公祭活动以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为主体，系统利用与南京大屠杀紧密相关的“记忆之地”，将庄严仪式与现代传播相结合，是巩固强化南京大屠杀世界记忆的最有力之举。当前，面对日本右翼思想的沉渣泛起以及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局势，我们更需要立足“全球在地化”，将南京大屠杀融入全球语境，围绕“施害方、受害方和第三方”，推动世界记忆的深度对话。

　　（作者系江苏科技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研究员；南京大学历史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