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 文 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沈逸
近来，美方“要禁止进口中国食用油”的言论在舆论场引起哗然，因为其中最具更戏剧性的细节，这所谓的食用油禁令，其实瞄准的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食用油，而是被称为“废弃食用油”（used cooking oil，缩写UCO），即俗称的“地沟油”，这就让整个事件，从最初人们预感的危机，变成了某种闹剧。
在中美贸易中，大豆长期以来都是焦点与筹码。美国农民长期依赖中国作为主要出口目的地，而中国也曾是美国大豆的重要买家。然而近期，中国多次调整进口结构，大幅减少甚至暂停从美国进口大豆，对美方农户构成实质冲击。
据媒体报道，美方内部人士称，美方正考虑将中国食用油（包括废弃食用油）列为贸易报复对象之一，以回应中国对美大豆进口的“冷处理”。彭博社指出，美国官员在讨论中竟然模糊了“食用油”与“废弃食用油”的边界。路透社也报道，美方“将终止部分与中国的贸易关系，包括食用油”成为一个选项。有评论者调侃，这好比“饿了就砍面包原料，而把面包当作炸弹”——思路颇为怪诞。
事实上，美国对中国的废弃食用油进口长期存在依赖。用废弃食用油作为原料生产生物燃料，在美国的绿色能源与碳减排政策框架下，享有政策补贴与税收优惠，使其具有较高吸引力。媒体普遍认为，美方这次所谓“食用油禁令”更像是“以油还击”的策略尝试，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食用油贸易制裁。
但讽刺在于，这一政策“靶子”选错，逻辑经不起一捋：若不进口中国废弃食用油，美国的生物燃料产业链就可能遭遇成本上升、原料短缺的问题；换方向说，若美国真的不“需要”中国那笔“废油”，为何长期来进口并形成依赖？这一反差立即暴露出决策层面逻辑的不连贯。
特朗普举起签署的政令
首先，直白地说，美方将“废弃食用油”与“食用油”混为一谈，是一个基本常识的误判。在日常语境中，食用油用于烹饪、调味，而废弃食用油往往是烹饪后剩余经过处理后的残渣，是工业用途或生物燃料原料。美国未能在言辞层面区分，反映出政策思路中对产业链缺乏准确认识。
更有甚者，美方指出，“我们可以自己生产食用油，不需要向中国购买”。这句话表面看似有气势，实际上漏洞百出：美国本身就几乎不从中国进口可食用食用油，其真正进口的是废弃油，主要用于发展绿色能源。把“我们不需要中国的食用油”挂在嘴边，实际上成了“我们不会向中国买地沟油”——这是一场自打脸的外交动作。
其次，这一禁令即使落地，影响也极其有限。多家媒体指出，中国出口至美国的废弃食用油已在近期大幅下滑。彭博报道称，中国对美废弃油出口在今年早些时候就已大幅回落。路透社也指出，若美方真终止进口废弃油，对美中两国的实质经济影响都不会太大。或者更直白的说，美方“地沟油外交”看似出手猛烈，还没落地就已经被拆解得体无完肤。
第三，美方的乱拳不仅无助于解决大豆问题，反而还会对美国生物燃料产业产生负面影响。美国农户尤其是大豆种植者，长期以来对中国市场抱有较高期待。如今中国暂停进口、转向其他来源，导致美国大豆库存压力大、价格下挫。这使得美国政府在国内压力之下急于表态。美方选择“对中国食用油”出手，本质是为了向国内大豆利益集团示强。然而，若美方真的禁止进口废弃油，则其生物燃料产业链会受损。废弃油在美国的绿色燃料政策中占有重要位置，其价格与补贴政策息息相关。对这些原料的禁令，可能撼动美国新能源产业的供给基础。可谓“伤人者必自伤，害人者必自害”。美国本土也已有呼声指出，这样的政策缺少产业考量。
一场雄心勃勃的“禁止进口中国食用油”政治秀，最终变成成了“地沟油换大豆”的荒诞剧，人们从中看到的是美国在面对中国策略反制时的焦虑与失措，以及单边贸易霸凌的混乱举措最终必然遭遇的失败。
延伸阅读
随着美国秋季收获季节的到来，大豆库存开始堆积。政府数据显示，美国新一季大豆出口已开启，但目前尚未有对华销售或出货的记录，这与去年同期已预订650万吨的情况形成鲜明对比。
“美国头号出口农产品的海外销售量骤降，中国拒购美国大豆给美农造成了‘毁灭性’打击。”9月27日，英国《金融时报》报道指出，美国超过一半的大豆出口中国，而中国是全球最大买家。但今年，由于中美之间仍在贸易谈判中，没有一粒美国大豆销往东方，导致大豆仓满、价格下跌，农民们难以维持生计。另一边，中国则转向巴西采购了创纪录的大豆。
“我们现在时间紧迫，”明尼苏达州大豆种植者协会主席、第四代农民达林·约翰逊（Darin Johnson）焦急万分：“即使我们最终（与中国）达成协议，也赶不上今年的收获季了。”
美国农民正在收割大豆 视频截图
大豆主要用作牲畜饲料，也可用于工业和消费制造业。大豆油等副产品可用于制造从生物燃料到灭火泡沫等各种产品。目前，大豆的供应过剩导致了价格下跌，与此同时，由于关税的问题，化肥等投入品的成本也在随之上涨。
《金融时报》提到，自特朗普重返白宫后对中国商品加征高额关税以来，中方随即发起了反制措施，包括暂停采购美国大豆，此举导致美国中西部农民面临巨大损失，甚至威胁到了一些传承多代的家庭农场。
美国《纽约时报》9月25日就已强调，自今年5月以来，中方没有购买过任何美国大豆。而按照英国《经济学人》的说法，查阅美国可追溯至1998年的官方记录，这是近30年来首次出现中方没有采购任何美国大豆的情况。
除了经济层面遭受打击，这一采购中断还具有政治面的影响——豆农是美国的一大关键选民群体，这使得贸易争端成为具有全国性影响的冲突爆发点。
“农业经济不景气，会直接影响我们小型乡村社区，”明尼苏达州的约翰逊说：“这直接冲击美国乡村地区，也冲击着我居住的小镇。”
当地时间9月25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向记者透露，他正考虑推出一项农业援助计划，计划将部分关税收入补贴给受影响的农民，“我们将拿出部分关税资金，分给我们的农民…… 这笔钱相对总额来说不算多，但对农民而言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还将当前阶段称为“过渡阶段”，试图安抚农民称“在关税政策最终为他们带来益处之前，他们会在短期内受到一些影响”。特朗普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特意强调，“最终，农民会发财的。”
美国对中国的大豆销售变化情况 美国《纽约时报》制图
《金融时报》指出，特朗普提出的所谓“农业援助计划”，美国农民其实对这种“画大饼”并不陌生。
2019年，特朗普在其首个执政任期也曾执意挑起对华关税争端，中方随后削减了从美国进口的大豆量。当时，特朗普政府推出了230亿美元的“农民援助计划”，而彼时的最大受益者则是巴西农民。
“上一次美国这么做，我们丢掉了大约20%的市场份额给巴西，而且再也没拿回来。”美国伊利诺伊州大豆协会的托德·梅因（Todd Main）说道。
而这一次，中国买家再次几乎完全转向南美州市场，使巴西大豆出口量创下新高。政府数据显示，今年1月至8月，巴西向中国出口了6600万吨大豆，占其大豆出口总量的四分之三。
美国大豆协会首席经济学家斯科特·格尔特（Scott Gerlt）表示，虽然联邦救助在短期内或许有帮助，但它无法弥补因其他地区扩张而导致的永久性市场份额损失。
“农民面临巨大的财务压力，中国越久不回到市场，这种压力就会越大。”他补充说，美国农场的破产数量已经在上升。
堪萨斯农民联盟负责人尼克·莱文多夫斯基告诉堪萨斯城地方媒体KSHB，当地农业经济已陷入困境，农民等不起了。
“农民正处于崩溃的边缘，本届政府却说，‘再等等吧’，”莱文多夫斯基表示：“农民没有时间等待。农民需要白宫、美国农业部、贸易代表办公室和国会立即采取行动……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
本文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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