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波碧水映晴空——“衢州的山水会说话”系列报道之七

山水语录·水说

衢州把我搂在怀里，任我奔涌嬉戏。如今常听见游人对着我啧啧称赞：“这汪水哟，清得能照见心，甜得像噙着蜜！”他们蹲在溪畔掬起我的时候，透过指缝能看见小鱼在徜徉，连蓝天白云也跟着在掌心打旋儿。孩子们总爱把我泼向同伴，水花溅起的瞬间，连笑声都浸着清冽的回甘。

可谁还记得，我也曾有过灰头土脸的年月。那时我总蜷在桥洞下暗自垂泪，望着自己污浊的影子，连叹息都带着土腥气。是人们挽着袖子为我梳洗：一寸寸搓去满身泥垢，连石缝里藏着的碎屑都细心捡拾。如今我又能照见白墙黛瓦在波心安睡，映着飞鸟掠过的翅影——无论是钱江源的涓涓细流，还是乌溪江的浩渺碧波，每当人们为我驻足赞叹，我便漾起一圈圈涟漪，其实该谢那些为我梳妆的人，是他们让我重新成了衢州脸上最亮的那颗露珠。

8月8日清晨，晨光透过纱帘在地砖上画出菱形光斑时，柯城区石梁镇麻蓬村朝花夕拾民宿的主理人傅荣仙已忙了好一阵子。她麻利地收拾二楼客房，抹布擦过床台柜、窗沿，掸落的灰尘在光束里舞动，窗外石梁溪的水汽正顺着溪谷沁上来，像层薄纱裹着初醒的流水。

“新客人在路上呢。”傅荣仙望着溪面，那里的水正映着刚升起的太阳，碎金似的光点随波晃动。麻蓬村是著名的武术村，小说《碧血剑》中的很多故事就发生在这里，“山石嶙峋，峭壁巨梁，突兀而出。一条小溪自山间蜿蜒经过，清澈的山泉汇聚成河，水势渐行渐急，奔向远方。河边一条古道，一色的青石板铺成，沿着起伏的山冈迤逦而行，消失在白云飘荡的峰峦之中。”金庸先生笔下描绘的小溪，便是穿村而过的石梁溪。

谁能想到，石梁溪曾有过另一番模样。“那时溪滩杂草比人高，水是浑的，连鱼虾都少见。”麻蓬村党支部副书记傅建军忆起往事，眉头仍会微皱。“石梁溪流域不足3万人，养殖猪的数量却有十几万头，那时河道中随处可见养殖废水、病死猪，溪水都是黑的，水质一度跌到劣Ⅳ类。”

转机始于“五水共治”。从源头关停养殖场，到沿岸植绿修堰，石梁溪渐渐清了回来。麻蓬村也摇身一变，成为远近闻名的网红武侠村，金庸大道上“武”字旗猎猎，白墙黛瓦间武侠人物跃然墙上，而溪畔金庸文化广场更是妙绝——龙门客栈、温家堡依水而建，清澈的溪水顺着阶梯堰坝层层叠叠淌下，在阳光下扯出亮晶晶的水线，顽童踩着浅滩的卵石追鱼，惊起一串串的水花。

蹲在海龙堰边，能数清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倒映的云影随波漂移，像被水轻轻捧着。“水清了，游客就来了。”龙门客栈老板娘江小丽笑着指向溪边，旅游大巴刚停稳，游客便举着手机拍溪水，“他们说这水比镜子还亮。”

因这汪清水，石梁溪有着“大家闺秀”般的灵动，2018年入选首批浙江省级“美丽河湖”，在这里，人们可以看到潺潺流水与岸边绿植浑然一体的美丽景观。不仅有水、有鱼，还有自然弯曲的河岸线；有深潭、浅滩、泛洪漫滩；有天然砂石、水草、江心洲、江心岛；有常年流动的水，水质达到水功能区保护的标准；有乡愁、有野趣。

“麻蓬村曾是金庸先生少年时代的求学地。村里自古武风兴盛，十三太保拳在江湖上颇有名头，是金庸武侠梦开始的地方，素有‘侠山义水’美称。”傅建军笑着说，麻蓬未来乡村建设充分融合武侠文化元素，衢州金庸武林大会月度赛就在村里举行，来自浙闽赣皖四省的参赛选手体验了在潺潺溪水、鸟语花香中比武的奇妙。

晚饭时分，溪畔的农家乐飘出香气，傅荣仙的民宿每年都能为家里增加两三万元收入，她直言自家的生意还不是最火的，村里现在开了4家农家乐、2家民宿，旺季时家家“一房难求”。夜幕降临，石梁溪成了天然浴场，来此避暑的市民络绎不绝，戏水的笑声混着水流声漫过山谷，野游的乐趣抵挡不住。村民黎卸妹的烤饼摊前，炭火映着溪水微光，“一晚上卖一两百块钱，全靠这汪清水带旺了人气。”

青山隐隐，碧水迢迢。傅建军站在温家堡前，指着设计图兴奋不已：“这里马上就要做提升改造，以后这里有咖啡吧、习武区，游客能边喝茶边看溪水。”山风掠过，石梁溪泛起涟漪，像在应和他的话。这汪清水，曾是苦恼的源头，如今正成为麻蓬村“长红”的幸福河。

生态账本

水是衢州的一张金名片，我市拥有华东地区最好的一级地表水，出境洋港断面水质连续8年优于Ⅱ类水，连续11年夺得“大禹鼎”。尤其是2024年，水质综合指数在全国339个地级市中位列第15，创历史最好成绩。

2023年，全省首宗300万立方米的取水权交易在衢州成功落地，标志着“节水生财”市场化机制取得突破，至此，以水定产在衢州实现生态与经济的双赢。截至2024年底，衢州11个项目实现年节水160万立方米，创效超350万元。

衢州市水利部门先后建成柯城区石梁溪、龙游灵山港、开化马金溪等44条省级“幸福河湖”，让水留下来、连起来、活起来、美起来。其中，柯城区“两溪”流域落地项目数十个，带动周边农户年人均增收8000元以上，一批民宿集群、研学体验、森林康养产业蓬勃发展，年均引流超百万人次，创造旅游收入超5亿元。

清水奔流中的生态价值重构

李原园

（第十四届全国政协委员、国际水资源学会主席、国际水资源学会中国委员会主席）

从劣Ⅳ类水的黑臭记忆，到全国地级市水质排名第15的亮眼成绩；从养殖废水横流的困局，到“幸福河湖”带来的蜕变，这汪清水的重生，本质是一场生态价值的深度重构。当斩断污染源头，当生态修复还原“深潭浅滩、水草丰茂” 的自然本底，水不仅恢复了生态功能，更成为激活乡村经济的核心要素。

金庸文化与清澈溪水的碰撞，让龙门客栈的炊烟与溪畔笑声共舞，印证了“生态筑基、文化赋能、产业共生”的发展密码。44条省级“幸福河湖”，带动超5亿元旅游收入，生动诠释了“治水就是治生态、治水就是谋发展”的辩证关系。“好水”的生态溢价精准地反哺保护者，衢州之水必将成为“两山”转化中更灵动的纽带。毕竟，当一汪清水能映见蓝天白云，更能映见共同富裕的清晰模样。

来源：衢州日报

编辑：郭倩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