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潮人丨走遍万里路、修炼“黄金瞳”......做“宝石猎人”是怎样的体验？

关于珠宝玉石向来流传着“捡漏”而一夜暴富的传说，“寻宝”更是从来都被认为是冒险者的游戏。

身穿“全套装备”的王霏在和田玉龙喀什河边。记者 陶韬摄。

身穿足有6个口袋的军绿色马甲，头戴草帽、穿着休闲裤、脚蹬登山鞋，游走于珠宝玉石出产国，随手拿起一块石头，都代表着时光沉淀……“90后”王霏就是这样一位来自新疆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库尔勒市的“宝石猎人”。她在抖音、快手、小红书等平台开设自媒体账号“宝石猎人王霏读玉”，分享自己亲历、了解的与珠宝玉石有关的有趣故事与相关知识，目前全网粉丝数超过130万。

“取名‘宝石猎人’是音译于英文‘Gem  Hunter’，介绍的内容包括宝石也包括玉石，我本人最喜欢和田玉。”王霏说，自己“寻宝”的足迹遍布家乡新疆，并开始往国内、海外延伸。这个8月，潮新闻记者跟随王霏前往新疆库尔勒、和田等地，了解“寻宝”的故事与秘密。

走遍新疆“寻宝”，像捡石头一样发现珠宝玉石

8月的一个周末，上午11点，在和田玉龙喀什河边摸索的“捡石人”成为了一道风景线。从3岁的小女孩到披着丝巾的阿姨，来到这里的人都始终盯着脚下，生怕与和田玉“擦肩而过”。

游客在和田玉龙喀什河边“捡石头”。记者 陶韬摄

王霏作为家中经营玉石生意的“和田玉二代”，对这些已经司空见惯。她从南京工业大学市场营销专业毕业之后，曾前往《芭莎珠宝》杂志实习，在那里确定了自己对于珠宝玉石的兴趣。2012年左右，她回到家乡新疆库尔勒市“继承家业”，并于2020年开始开设自媒体账号“宝石猎人王霏读玉”，一边“卖玉石”一边科普关于珠宝玉石的小知识。

“你能想象吗？哪怕是现在，在新疆依然可以‘捡’珠宝玉石。我们就曾见过，在戈壁滩全是金丝玉的盛景，而牧民藏在家里的石榴石和海蓝宝更是可以直接论筐来装。”王霏告诉潮新闻记者，对漂亮的石头的喜爱写在中国人的基因里。但有一点需要强调，虽然珠宝玉石随处可“捡”，但以“普通材质”居多，要变成工艺品、装饰品的要求则多得多。

不过，在河边挖玉，真的能卖钱吗？“当然是真的！”王霏告诉潮新闻记者，自家切的很多和田玉都标注了来源玉龙喀什河，和田更是有专门的“巴扎（市场）”供人交易，这里也是“寻宝”的重要地点。在聊天的功夫，她以2千元的价格从一位“阿达西（维吾尔语里的‘朋友’）”手里收来两块大拇指甲盖大小的和田玉。

王霏与“阿达西”交易和田玉。记者 陶韬摄。

王霏买到的“料子”，有的会被做成工艺品，有的则随手一放成为摆件。在位于库尔勒的工作室，背景墙架上摆着她四处寻来的“藏品”。石榴石、金丝玉、南红玛瑙、祖母绿、红宝石、泥石……随便拿出一样，便是一个寻宝故事。

她拿起桌边的海蓝宝，向潮新闻记者介绍，2020年，她与家人、工作室的“小伙伴”计划用45天的时间，以寻宝为主线，游遍整个新疆，这颗海蓝宝也是其中一件收获。

“这颗海蓝宝石，应该算是我寻宝的起点。我们开车到了可可托海，随机到访了牧民家表达了来意，一位‘阿达西’竟然掀开自己的马甲，从里面掏出了几颗海蓝宝。”王霏说，当时自己立刻掏出几百元买下，也是第一次以这种“原始”的方式收到宝石，与其说是被宝石的品质惊艳到了，不如说是成功寻宝的惊喜让人着迷。

王霏展示从可可托海寻得的海蓝宝。记者 陶韬摄

从那之后，她爱上了这种充满不确定性的体验：在牧民家随地放的筐里发现了“貌不惊人”裹满泥土的石榴石；在塔什库尔干，发现了动画片“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中的同款绿色萤石矿；在沙漠里，在不同的地方发现了能严丝合缝地拼成一块的“对石”；为了找到品质最好的和田玉，穿越风沙去往若羌的戈壁滩，也曾翻过昆仑山、爬上且末阿尔金山海拔4500米的矿山。

珠宝玉石，往往都在人迹罕至之处，“寻宝”之旅，时常成为惊心动魄的历险记。铺天盖地的沙尘暴、险峻的群山、布满荆棘的道路、稀薄的空气，都有可能成为变幻莫测的“拦路虎”。

王霏回忆起一次在可可托海的经历。当时遇到了雨雪天气，土路很快变成了泥路，车轮会打滑根本无法前进。一位“阿达西”主动支援，指挥着迅速铲开表面的湿土让车辆可以一点点行进。

“当时觉得真是一生难忘的‘囧途’，但后来逐渐发现那真的是小场面。”王霏说，去矿山的路上最为凶险。有时会需要穿过无人区，仔细看会发现路边常常放着馕之类的干粮，这是“宝石猎人”间默契的互助，一旦没有信号、没有食物和水源，这些东西就可能成为最后的救命稻草。而矿山上通往山顶的路很狭窄，车轮基本上就压着边线，一旦遇到天气原因使轮胎打滑，最差的结果就是坠入深渊。

王霏位于库尔勒的工作室摆放着四处寻来的“藏品”。记者 陶韬摄

迄今为止，王霏已经走遍新疆，绘就属于自己的“寻宝指南”，也在云南、四川、泰国、巴基斯坦、斯里兰卡、迪拜等地留下足迹。

“每个人的心里都住着一个冒险家。”王霏说，自己的规划是，在未来20年走遍全球200个国家寻找最美丽的宝石。

时尚杂志实习后，她化身珠宝玉石科普博主

起初，兼职成为自媒体人，做点关于珠宝玉石的小科普，王霏觉得自己还算有点优势。作为一个“E人”，早在大学时期就登上过求职节目《花落谁家》，出镜没问题；母亲做的就是和田玉生意，也曾在《芭莎珠宝》实习，大学专业是市场营销，了解专业知识也懂得市场和受众。

但“起号”之初，王霏还是被互联网“上了一课”：一开始，无论是介绍关于和田玉的知识还是介绍美学的雕刻技巧，都鲜有人关注。

“大家最想看的还是寻宝的故事，这也是我的账号第一波热度的来源。所谓的‘遍地是百万宝石’，坦白讲有夸张的成分，所以不少视频后来被隐藏了。”王霏向潮新闻记者介绍，几条爆款视频，讲的都是“寻宝”。

王霏和她的小伙伴们抓住了“寻宝”这个流量密码。图源：抖音截图

第一条爆款视频，正是拍摄于2020年那场“全疆寻宝”途中：在牧民家随地放的筐里，装满了“貌不惊人”、裹满泥土的石榴石。在她的介绍中，似乎人人都可以是“宝石猎人”。这条视频也很快在抖音平台收获了2万点赞。

发现了流量密码，王霏和团队小伙伴又赶紧更新了在克拉玛依乌尔禾地区的戈壁滩上满是金丝玉、新疆牧民捡到“狗头金”、在玉龙喀什河随手捡到的石头或许价值百万的故事，在抖音平台都收获超过10万点赞。

“新疆流传着太多捡漏珠宝玉石一夜暴富的故事，其中最出名的无疑就是‘狗头金’。”王霏向记者科普，真实的“挖金矿”其实是将山石打碎再提纯金泥的过程，而影视剧中“挖”到一整块天然金子的剧情其实指的是“狗头金”。

“发过狗头金的视频之后，还真的有很多人来私信，问‘你能帮忙把我手上的狗头金卖掉吗？’。对方开价300万元，这个交易当然没能达成。”王霏说，当时自己和小伙伴都很惊讶，粉丝中真是藏龙卧虎，自己也算是在私信里“长了见识”。

王霏、佳佳等三人拍摄视频。记者 陶韬摄

“小伙伴”佳佳日常称王霏“读玉”，也是视频“背后的人”，作为摄影师参与了“环疆旅行”，工作的日常就是一同寻宝。她选择来到新疆工作时没想到这份工作需要和老板如此高频接触，当然也没想到可以经常“公费旅行”。

“读玉其实把我们都变成了珠宝玉石迷。就像刚刚在和田玉博物馆录视频，她不需要准备台词，比工作人员对展品都更熟悉，看到一个物件立刻能说出历史。”佳佳告诉潮新闻记者，如果说公司“五德玉器”是主要的产品销售渠道，而自媒体账号“宝石猎人王霏读玉”则更多是与网友进行互动、分享趣事。

在账号里，王霏不仅教授宝石“冷知识”，也分享在巴基斯坦“跟团”买宝石时请保镖的经历；介绍自己喜欢的《实地宝石学》作者是如何走遍全球寻宝，直言这也是自己的梦想；介绍绿碧玺时顺便科普明星的搭配小妙招......不少网友留言，“虽然买不起，但长知识了”。

切玉那一刀，谁也不知道会是惊喜还是学费

账号私信里，网友们最好奇的问题是：“黄金瞳”真的存在吗，“赌石”这么刺激你们怕不怕“打眼”？

和田玉都城是当地知名的玉石交易市场。记者 陶韬摄

“赌石”一说，是因为原石料在未切割前就像开盲盒一样，买家观察石料外观仅凭经验来判断石料的优劣，是赔是赚，只有切开后才能见分晓。因此“赌石”也有着“一刀穷，一刀富”的说法。

“天生的‘黄金瞳’我自然没见过，但要想后天修炼‘黄金瞳’，靠的是学习和经验。”王霏向潮新闻记者介绍，大家都说珠宝玉石不分家，但实际上，玉石和宝石“不一家”。宝石更偏向西方体系，从大小、净度等方面即可锁定价格；而玉石偏向东方体系，售价不仅有关品质还得看眼缘，更为主观，很少有人会兼学两者。

王霏介绍，和田玉已经算是玉料中比较“诚实”的一种，基本上“所见即所得”。然而，即便“看走眼”的概率奇低，一刀给惊喜、一刀交学费的狂喜或落差，和因为玉料而“追星”成功的兴奋，自己也都亲身经历过。

“一刀切涨”的和田玉子料沙枣青。记者 陶韬摄

2020年，王霏购入一块60万元的和田玉子料沙枣青，当时不少人“劝退”她，称这块石料实在是没什么看头。但后来却“一刀切涨”，做成成品后收益超过10倍。

而次年的另一块买入价75万元的和田玉子料青花，让王霏和自己的偶像、玉雕大师邱启敬有了成功的“对线”。

邱启敬作品《仿张天雨笔意》。图源受访者

“我们早就加了微信但从来没说过话。当时在朋友圈看到这块料子，我就留言说‘这个锯牌子可惜了’。没过几天，王霏就背着15公斤重的原石，从新疆拿到北京给我看。”邱启敬和潮新闻记者聊到，后来那块料子被雕刻成作品《仿张天雨笔意》，也成为二人合作的开始。

经此一役，王霏信心满满，再次看中了一块“青花”料。与之前那块无人问津不同，这块新料子让王霏和其他业内人士满怀期待，预言这极有可能成为青花届的“玉王”。但是一刀下去之后，不尽人意，“赔个底儿掉”。王霏不愿意透露这块料子的价格，但按照她提及心疼的程度，这笔学费所耗不菲。

“不过那个时刻就很庆幸我是个自媒体人，虽说切跌了那也是难得的体验，但至少我的‘自媒体好友’们看了个乐呵，算是充实了选题，也不算白白浪费。虽然这个选题有点让人‘肉痛’。”在王霏看来，“网友”一路见证了这些跌宕的故事。

目前，王霏已经取得了GIA美国宝石研究院（G.G）研究宝石学家、和田玉高级鉴定评估师等认证，努力少在“识玉”这门功课上交“学费”。

在寻找珠宝玉石的路上，王霏也更了解新疆的历史与文化。她注意到，新疆吐鲁番的柏孜克里克石窟，虽与与龟兹石窟、敦煌石窟、云冈石窟、龙门石窟等齐名，关注度却远远不足。为此，她正计划前往高校学习文物与博物馆知识，“希望以后继续‘寻宝’新疆，可以带大家了解更多文物、文化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