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揭秘：上海知名设计公司多次中标却遭分公司背叛，最终损失3600万

（原标题：检察官揭秘：上海知名设计公司多次中标却遭分公司背叛，最终损失3600万）

“我标呢？我中的那么大几个标呢？”

2022年，上海一家知名设计公司的老板经常产生这样的困惑。作为一家在业内颇有名气的公司，在西安的投标却屡屡失败，或者干脆石沉大海。时间长了，老板逐渐将怀疑的目光投向自己在当地设立的分公司……

近日，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记者采访了承办本案的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官，详细了解分公司是如何背叛总公司，将总公司的中标项目据为己有。同时，本案也暴露出总公司在管理上的混乱，检察官制发的检察建议，对民营企业也是一个警醒。

明明已经中标，却莫名“被放弃”

为了方便开展业务，2020年4月，上海总公司在西安注册成立了一家分公司，希望其协助开拓市场、完成投标和部分设计工作，并先后在当地聘用了曾红、王柯两夫妻分别担任西安分公司的总经理和总建筑师。

起初，西安分公司业务开展顺利，公司规模一度扩大到拥有90多名员工。然而，2021年下半年，分公司和总公司之间因收入分配问题产生矛盾，曾红等人觉得，总公司给的分成太少了。恰在此时，总公司在西安中标了一个大项目，曾红等人便动起了歪脑筋。

据介绍，建筑工程招标一般分两次进行。第一次是“概念标”，即设计公司向招标方展示对该工程的总体设计理念等内容。确认“概念标”之后，再依据中标内容进行第二次招标，即“商务标”。这次比拼的是报价等更具体的内容。由于第二次招标是在第一次中标方案的基础上进行，因此在大部分情况下，拿下“概念标”的公司都能顺利拿下“商务标”。这算是行业内默认的一个规矩。

当时，上海总公司已经两次中标，并将具体设计方案发给了西安分公司，让他们转交给招标方。此时，曾红、王柯商量后，另外注册成立了一家公司，并且故意把名字起得和西安分公司很像。承办检察官介绍，分公司的正式名称是“上海某某设计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曾红等人的新公司就叫“西安某某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中间的几个字一模一样。

起初，曾红等人想用这种方式，诱骗招标方将款项直接打进新公司账户，但被对方识破，表示该公司和标书上的并非同一家。随后，曾红、王柯指使西安分公司市场部负责人唐水刻了个“萝卜章”，伪造了上海总公司的委托函、弃标书等内容，“代表”上海总公司放弃了该项目。

一番操作之后，中标的变成了成都一家建筑设计公司。由于曾红等人已经拿到了上海总公司的两份设计方案，因此他们靠着总公司的设计，从成都公司这里要到了343万余元和250万余元的“分包”价格，这些钱就打进了他们新注册公司的账户。到案发时，成都公司实际支付了102万余元。

至于上海总公司，他们制作了两份设计方案，却一分钱都没有拿到。

“黑手”越伸越长，终于引起怀疑

“曾红等人第一次作案的手法还比较简单，直到上海总公司两次中标之后才下手。只要招标方和总公司稍微警惕一点，他们就不可能成功。”虹口检察院第三检察部检察官盛琳说，第一次得手之后，曾红等人的胆子越来越大，下手也越来越早。

2021年9月，上海总公司再次在西安投中一个“概念标”，并按照行业惯例制作好了“商务标”的方案，交由西安分公司继续竞标。这次，曾红等人直接篡改了标书上的内容，虚报了投标价格，导致上海总公司未能中标。同时，王柯以自己承包的一家深圳公司的名义参与了投标，拿着上海总公司设计好的方案最终中标。

就此，这个总价2285万余元的项目也落入了曾红等人的口袋。到案发时，他们已实际收到705万余元。上海总公司不仅又一次白忙活，而且一直被蒙在鼓里。因为曾红等人声称，第二次开标因故推迟了。

2022年3月，曾红等人将下手时间提前到了“概念标”竞标上。他们如法炮制，拿着上海总公司的设计方案，以王柯承包的深圳公司名义参与并顺利中标，还收到了73万元设计费。

但在竞标“商务标”时出了意外，原本负责此次投标的唐水生病了，曾红等人临时安排了别人负责。新人不熟悉业务，将标书上总设计师的名字写错了，导致没能中标，项目落到了一家设计院手上。

这个意外情况让中标的设计院都有点不知所措。按照行业惯例，他们以为自己这次是来“陪跑”的，并没有真正准备好承接该项目。这让曾红等人看到了“亡羊补牢”的机会，唐水成功说服了设计院，以707万余元的价格将该项目分包出去。实际承包的当然是曾红等人实际控制的公司。到案发时，曾红等人尚未实际收到这笔款项。

连续几次投标失利后，上海总公司终于产生了怀疑，并于2022年7月派人前往西安分公司调查。结果，曾红等人采取锁门等方式，阻止总公司来人对分公司财务状况进行调查。实际上，经过曾红等人的不断挑拨离间，此时西安分公司只剩下了20余名员工，其中多人和曾红还是同伙。

制发检察建议，堵上管理漏洞

最终，上海总公司选择了报警。曾红等5人因涉嫌职务侵占罪被捕，并由虹口检察院提起公诉。虹口法院以职务侵占罪判处曾红、王柯等5人有期徒刑2年至8年不等，并处罚金20万元至100万元不等，缴获、退缴的赃款及尚未退缴的赃款予以追缴发还被害单位，仍不足以弥补被害单位损失的，责令退赔。

曾红等人的行为固然可恶，共给上海总公司造成了3600余万元的损失，但在办案过程中，盛琳发现，上海总公司对分公司的管理实在太过松散，因此才让曾红等人屡屡得逞。

比如，西安分公司的一二把手是一对夫妻，总公司不仅没有另外派人到分公司任职，平时只是通过电子邮件或微信远程指挥工作，就连竞标时都没有派人到场监督，以至于连发生“被弃标”这种事都毫不知情。再比如，在竞标尚未开始时，总公司就将设计方案直接通过微信发给了西安分公司，未采取必要的保密措施和审批程序，这才让曾红等人可以拿着方案多次“截胡”项目。

去年12月，虹口检察院副检察长王洋一行至上海总公司走访，并就该案中暴露的经营管理漏洞、风险防控疏漏等经营问题向公司制发检察建议。建议该公司要建立与公司经营配套的制度规范，确保公司在制度规范轨道上合规经营；要构建权责清晰、分工明确的管理体系，避免因公司管理层纠纷损害公司利益；还要优化公司员工管理模式，构建企业文化软实力。

日前，检察官已经收到该公司整改回复，表示已经进一步明确完善公司各项管理制度，并在公司文化建设中加强对员工入职、业务技能、职业经验的培训，加强总公司分公司沟通交流，加强日常监管和风险防范。

（文中曾红、王柯、唐水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