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二恬
华金·菲尼克斯，这个名字大家毫不陌生。
2019年年末，他出演的《小丑》，在全世界掀起了前所未有的讨论，关于这部影片，关于他的表演，关于影片配不配得上这样的赞誉。
在刚刚举办的第92届奥斯卡颁奖典礼上，《小丑》以11项提名领跑，华金更在摘得了金球奖、美国评论家选择电影奖、美国演员工会奖、英国电影学院奖等众多奖项后，成功赢得此届奥斯卡小金人。
电影《小丑》海报
无论这部《小丑》是否满足了观众的期待，华金都给这部影片注入了重拳般的力量。
他拥有精确掌控和微妙转变的能力，让人相信他就是亚瑟，一个热腾腾的，新诞生的小丑。
亚瑟，是不是非他不可？
华金这版的小丑，无疑会在影史上占据一席。无论作为评论者还是观众，人们都难以形容他表演带来的震撼。
做到让观众相信角色，就需要遵循冰山理论——确立好人物的命运背景和核心性格，使冰面下方的内容通过情节和演员表演露出来，使观众被带入和击中。
华金在开场就完成了这个任务。
绒毛、胡茬、脸部的粉料清晰可见。从沮丧转向诡异骇人的笑容，再到一瞬间恢复晦暗的“正常”状态，全部由大特写呈现。
接一个扽着嘴角向上，向下，又拼命向上的镜头，眼角墨蓝色的眼泪挂在脸上。
小丑亚瑟，立住了。
影片中标志性的行为是“笑”。
一方面，这个笑不反应快乐，而是承载了亚瑟难以忍受的痛苦，与挫败和无奈联结。
当他在公车上逗一个黑人孩子笑，孩子妈妈指责他骚扰，打断他。
亚瑟被黑人妈妈指责
当他在地铁上看到三个混蛋年轻人取笑一个年轻女人。
亚瑟在地铁上
当托马斯·韦恩一口咬定母亲是个疯子。
亚瑟对托马斯·韦恩大笑
当他从医院的档案中看到托马斯·韦恩对母亲的定论属实。
亚瑟看完母亲档案
另一方面，笑容推动情节，扣动了他“不得不”开枪的扳机。亚瑟因“笑”被伤害，做出激烈的自卫反击。
角色也有其他情绪。
幻想中，他在观众席被莫里点到，站起来说自己把母亲照顾得很好，骄傲溢于言表。掌声响起，他的笑表示，“我值得你们鼓掌，值得被你们赞扬。”
亚瑟观众席发言
看惯了亚瑟的癫狂，再看他佯装正常，更会脊背发凉。
最初他是个被冤枉的好人，没有迹象表明他是一个虚伪邪恶的人。
但当警察询问他被开除的原委时，亚瑟的状态单纯想要隐瞒自己的罪行，眼神飘忽之后应付得十分娴熟。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谎言，我们再也无法将他看作一个简单的受害者。
亚瑟应对警察
弑母行为昭示亚瑟已主动发出攻击，华金带着小丑妆容的脸上，诡异和恨逐渐增多，进而用剪刀捅死仍然不悔改的兰德尔。
亚瑟给兰德尔二人开门
临近末尾，亚瑟原本计划在莫里的秀上自我了断，完成人生这出“喜剧”。观众的嘲笑和莫里的漠然再次激怒他。
开枪打死莫里，看着街上暴动，被党徒救下，成为“小丑”一党的“领袖”，亚瑟以血作红，完成了人妆合一。
亚瑟结尾笑容
结尾段落的连串笑容，都发自肺腑，彻底决绝，又带着孩童般的满足，病态依然是底色，华金将所有情绪都融合其中。
每一帧暂停，凝视华金当刻的脸，都找不出他丝毫不在“亚瑟”当中的表情，也很难想出如果他不是这种状态又有什么别的选择。
这是华金之于这部《小丑》的意义。
一举爆发？常年积淀？
扮演亚瑟最大的难度，在于非常态。其中的癫狂与痛苦，不仅考验演员的技巧，而且需要消耗巨大的身心能量。
如果看过华金之前的影片，就不难理解导演为什么会选他出演亚瑟。
华金·菲尼克斯生于1974年，是90年代著名童星瑞凡·菲尼克斯（23岁去世）的弟弟。
2005年，他在传记片《与歌同行》中扮演美国传奇歌手Johnny Cash。出演之前，他和瑞茜·威瑟斯彭为准备电影学习了半年多音乐。
瑞茜在接受采访时提及，他每次上台说出那句“大家好，我是Johnny Cash”，都会给她带来极大勇气。
电影《与歌同行》海报
影片中Cash在成名后饱受毒品困扰，常年无法戒断。华金将角色毒瘾上身时的迷幻状态呈现得十分准确，爆发力极强。
值得提及的是，华金在片中需要演出哥哥在童年逝去的创伤，许多观众联想到他亲身的经历而感到心疼。
2012年，他在《大师》中饰演性格偏激的弗雷迪，同菲利普·塞默·霍夫曼饰演的精神教会教主发展出彼此亦亲亦友的情谊，两位演员凭借此片一同摘得威尼斯电影节影帝。
华金保持左眼大右眼小，斜张着说话，说的过程中不时莫名大笑，身体或头部不协调地晃动，精神异于常人的状态跃然而出。
《大师》中的弗雷迪（华金饰）
电影最经典的片段，是两位影帝特写对切的对话，大师请弗雷迪进行一段精神疗程的测试，大师提问费雷迪答。
前半段，费雷迪表现并不稳定，经常做出偏头、眨眼等小动作。
大师问重复性问题时，华金选择用不同的表情、声调进行回应，像是导演和大师一起出了一道道考验华金表演输出的考题。
《大师》段落里 测试开始弗雷迪（华金饰）状态
后半段，大师禁止他回答时眨眼，如果眨眼则问题从头开始。一次眨眼导致中断后，费雷迪猛扇自己，破口大骂。
而后是一段挖掘心中羞耻的逼问，费雷迪愤怒难耐，直至青筋暴露。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分钟，是影片最精彩的片段。
《大师》段落里 测试结尾弗雷迪（华金饰）状态
《大师》的后一年，华金在《她》中饰演爱上人工智能的信件作家西奥多，诠释了爱情的浪漫唯美。
影片开场即华金直面镜头的一分钟特写，独白情书，看着他脸上回忆的生动神情，你真会相信这是写给他深爱之人。
片中，华金出演的西奥多像一个心中住着小姑娘的大叔，对情感有着微妙感受。
这样看来，华金几乎是世界上最适合特写的男演员之一。他在《小丑》中的爆发，绝非偶然。
“他是我电影里的梦中情人”
华金的魅力被同行们称道，尽管他本人并不喜欢别人的过度夸奖。
2014年，记者问与华金合作多次的艾米·亚当斯，“如果把你和另一位男演员放到无人小岛上，你会选择谁？”
她答：“华金·菲尼克斯”。
艾米·亚当斯接受采访
当被问到“谁是你电影中的梦中情人”，艾米和马克·鲁弗洛都说是华金，马克形容他“没人比他更努力。”
艾玛·斯通和华金合作了《无理之人》后，说他“在任何时代都称得上最好的演员”。
导演托德·菲利普斯曾坦陈，在最初创作剧本时，他就以华金的形象为蓝本来写亚瑟这一角色。
多伦多电影节上，主持人问华金“这个角色哪里最吸引你？”
华金回答不甚明确，他迟疑一下说，“我觉得某种程度上，这个角色没有太多限制，演员诠释创作时，没有太多束缚，还挺吸引我的。”
紧接着他傲娇地让导演捂上耳朵，说其实觉得导演对角色的理解和片子的基调很吸引人。
但随即，华金突然像编不下去了，转向导演和主持人，“说实话，我真不知道，就是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我…”
《小丑》片场：导演托德（左）和华金（右）
开拍《小丑》前，他和导演讨论了很多关于角色的细节，认为亚瑟应该极其瘦削，故减重了52磅。一些危险的镜头，他也不用替身，能看出他对演戏的倾注。
一次次站在领奖台上，他在感言里呼吁大家关注气候问题，反思奖项对白人的优待，不吝对一同提名的同行给予真诚赞美。
在美国演员工会奖领奖，华金最后一句说，“我是站在我最喜欢的演员——希斯·莱杰肩膀上的”。
电影《蝙蝠侠：黑暗骑士》中希斯·莱杰扮演的小丑
希斯·莱杰诠释了最令人难忘的小丑。华金也像是替所有热爱DC文化和小丑系列影迷们说出了这句感谢。
像很多人的评价一样，《小丑》并不一定是一部十分写实的作品，甚至像是推向极端的呈现。
但不可否认，它建立了一个新世界，残忍又温柔，许多话题关照了这个浮躁的时代，关于人的尊严、社会的正义、阶级的分化、面孔的真伪。无论我们身在何处，都能感受到它发出的诘问。
小丑代表了一种反抗，震慑着那些以为可以漠视一切、掌控一切的力量。
世界需要《小丑》。时代和《小丑》彼此成就，华金和角色彼此成就。
是荒诞的新世界，将这座小金人颁给了敢于反思和发声的华金·菲尼克斯。
他值得被听见、被看见、被记住。
本文来源：阵雨
作者：二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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