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在甲午海战中用过的,今天送给你,希望你永远记住甲午耻甲午恨,好好保卫我们的国家。—陈兆锵
身为北洋海军定远舰总管轮的陈兆锵,一生历经清朝、民国和新中国三个时期。民国时,他被授予海军轮机中将军衔。抗战时期,他宁死不屈,拒绝任日维持会长。福州解放前,他不顾国民党的威逼利诱,坚决不去台湾。目前,陈兆锵后裔多数从事科研教育工作。东方今报特派记者 殷晓章/文图
朱紫坊纪事
在山东威海刘公岛中国甲午战争博物馆的展厅里,陈列着一块泛着幽光的镀金怀表和一个袖珍指南针,它们昔日的主人是陈兆锵。
1862年7月7日,陈兆锵出生于福州鼓楼区安泰河边朱紫坊的一座宅院。朱紫坊被称为“福州海军街”,这里至今依然保留着陈兆锵、萨镇冰、萨师俊、方伯谦等晚清和民国时期海军将领的故居。2006年, 三坊七巷和朱紫坊建筑群被公布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4年,福州拟投资14.8亿元保护朱紫坊历史文化街区,对陈兆锵故居进行修复保护。
6岁时,陈兆锵在此读私塾。14岁时,他考入福建船政后学堂第二届管轮班。1885年,他供职于北洋海军,历任定远舰二管轮、大管轮。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爆发前,陈兆锵任北洋海军右翼中营游击、定远舰总管轮。
在惨烈的黄海海战中,陈兆锵在定远舰多次中炮的情况下,指挥士兵不断变换阵位,机动灵活地还击敌舰,先后重创包括日军旗舰松岛舰在内的数艘日舰。最后,与镇远舰一起掩护其他舰艇安全退守旅顺。
北洋海军覆没后,清政府重建海军。1896年,陈兆锵因在甲午海战中表现突出,被派往英国学习新式舰舶制造。他3年学成回国后,先后担任海天号巡洋舰轮机长、总管轮。
1910年,清廷海军部委任陈兆锵为海军舰政局局长。1912年,上海江南船坞改归北洋政府海军部管辖,更名为“江南造船所”,陈兆锵以海军轮机少将军衔前往任职,为首任所长。
昭忠祠
马尾昭忠祠,是陈兆锵给福州留下的一处珍贵文物。
1886年,船政大臣裴荫森为悼念甲申中法马江海战中的死难烈士,在今天的福州市马尾区马限山东麓修建昭忠祠。但是,年久失修,堂毁祀废。
1915年,陈兆锵被授海军轮机中将衔,这是海军轮机的最高军衔,调任福州船政局,任局长11年。
1920年,陈兆锵倡议重修昭忠祠,并将甲午海战牺牲的福建籍官兵灵牌列入置祭,这些灵牌后在抗战中毁于日寇之手。陈兆锵不但带头捐款修建,还为昭忠祠、烈士墓撰写《重建马江昭忠祠》碑文和《甲申、甲午两役烈士合祀忠祠》碑记。
《碑记》载明,甲申、甲午之役烈士,非为“清朝效力”而是“为一国效力”,理应受到人们的纪念。“诸先烈只知有国,不知有身,虽捐糜顶踵,在所不恤,浩然正气,如日星河岳,历劫不磨。”
1961年,昭忠祠成为福州市文物保护单位,1984年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1996年11月20日,马江海战炮台、烈士墓及昭忠祠被国务院公布为第四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1928年,陈兆锵离职赋闲在家。1941年福州沦陷时,日军逼其出任维持会会长,他断然拒绝。抗战胜利后,当时的海军部颁发给陈兆锵“凛然可风”银盾,以表彰其民族气节。福州解放前,他不顾国民党的威逼利诱,坚决不去台湾。
海战印记
1950年 陈兆锵把珍藏了几十年的一架望远镜送给外孙梁友尧。
生于1934年的梁友尧,是陈兆锵二女儿陈秀湄的儿子。1950年,16岁的梁友尧成为一名海军。离开福州前,他专程向陈兆锵告别,陈兆锵进入厢房,将这架1907年由英国休斯父子公司生产的单筒长柄望远镜,送给梁友尧,并对他说:“这是我在甲午海战中用过的,今天送给你,希望你永远记住甲午耻甲午恨,好好保卫我们的国家。”
1955年,梁友尧复员,后考入复旦大学历史系,毕业后进入上海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工作。改革开放后,有文物贩子曾出高价购买这架望远镜,被他拒绝。
2013年11月初,梁友尧将这架望远镜赠给福州船政文化博物馆,这是迄今为止发现的唯一一架甲午海战中北洋海军所用的望远镜。
陈氏一族还出过中共地下党员。陈兆锵的侄孙陈长光,是国民党海校的高才生。1937年“七七事变”后,他愤然退学,与其他10名同学一起,来到延安抗大学习。后被派回福建搞地下工作,曾任中共福建省委宣传部部长、游击队政委。1948年被俘。经陈兆锵、萨镇冰等人营救未果,后英勇就义。新中国成立后,陈长光被民政部追认为革命烈士,父母享受革命烈属待遇。
1953年2月1日,91岁的陈兆锵病逝。现在,他的墓冢已移至福州市革命烈士陵园。
2007年7月24日,福州市有关部门举行了纪念陈兆锵诞辰145周年座谈会暨《纪念陈兆锵文选》首发式,与会人士对陈兆锵的一生给予了高度评价。
圆梦
陈兆锵有子女四人,陈大韶排行老三。
陈大韶15岁那一年,离开福州来到上海读书。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后,国民党接手了甲午战争失败后清政府割让给日本的台湾,11月陈大韶被国民党当局派到台湾铁路部门工作。
1998年,时任中国甲午战争博物馆馆长的戚俊杰终于联系上了陈大韶,此时的陈大韶已经87岁高龄。让戚俊杰感动的是,不能回大陆的他,委托在福州的大儿子陈榕将陈兆锵用过的一个指南针捐给中国甲午战争博物馆。
今年70多岁的陈榕是陈兆锵的长孙,退休前是一位大学教授,他的弟弟从福州市的环保部门退休。
1999年,旅居台湾数十载的陈大韶终于踏上了威海刘公岛。在刚刚建成的北洋将士名录墙前,陈大韶看到父亲的名字时老泪纵横。当时,陈大韶的一个弟弟和两个姐姐已经去世,陈大韶是替他们圆梦来的。
这次,陈大韶又把自己珍藏多年、父亲用过的怀表捐给中国甲午战争博物馆。这块怀表和指南针是陈兆锵在福州船政局当局长时,一次来上海,送给陈大韶的。
在陈大韶的印象中,因为父亲忙于公事,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较少。陈大韶的母亲是林则徐的后裔,非常节俭,经常穿着布衣,就连他们姊妹几个身上的衣服也是母亲亲手缝制的。
2000年,陈大韶,这位所有北洋海军将领中的唯一一位直系二代后裔,在台湾病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