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盟海誓
抗日战争胜利后,陈香梅成为中央通讯社驻上海的记者。刚到上海,陈香梅的工作并不轻松,每天要写许多新闻稿。好在她对采访和写作已驾轻就熟,总能在规定的时间内交差,写出的稿子也常常得到同行的赞许。她住在外公的家中,每天只管上班,不用再愁食宿。
1945年圣诞节后的第二天,陈香梅坐在办公室里。她机械地翻阅着桌上来自美国的电讯稿,这是她到上海后养成的习惯。翻着、翻着,一条简短的美联社电讯跃入她的眼帘:克莱尔·陈纳德少将已在旧金山搭机前往上海。她的心猛地直跳,几个月来她所期待的就是这一消息,因为她一直记着他离华前的那句话:“我会回来的!”
几天后,陈香梅以中央通讯社记者的身份前往江湾机场。社里交给她的任务是采访重返中国的陈纳德将军。这是她到上海后接受的最为愉快的任务。
当陈纳德从飞机的舷梯上快步走下时,陈香梅和其他记者一起围了上去。陈纳德从记者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陈香梅,大声招呼着,上前与她握手。从大后方来的记者们会心一笑,他们都知道飞虎将军与这位女记者的关系非同一般。当然,陈香梅并没有因重逢的喜悦而忘了公差,她以记者的身份向陈纳德提了几个问题,只是陈纳德不愿在大庭广众面前泄露此次重返中国的真实动机。第二天,中央通讯社发了一条陈纳德抵沪的消息。
离开江湾机场前,陈纳德悄悄地邀陈香梅当晚一起出去吃饭,陈香梅十分乐意接受了这一邀请,她也很想单独和他在一起,叙叙别后衷肠。
夜幕降临时,他们俩来到了南京路上的国际饭店,这是上海当时最高的建筑物,有24层楼。国际饭店有两个餐厅,一个是在4层楼的西餐厅,一个是在14层楼的中餐厅。他们进了中餐厅,陈纳德知道陈香梅喜欢吃粤菜,回美国几个月了,他也想品尝一下正宗的中国菜。
侍者摆上酒菜后,陈纳德和陈香梅为小别重逢互相敬酒。随后,他两眼看着她,郑重地说道:“安娜,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我已经是一个自由人了。”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使她一惊:“你的意思是你和你的太太……”
“对!我们离婚了,因为我们早就各自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说着,他的手伸过桌子,一把握住陈香梅的手,急促地说:“现在我可以告诉你,而且我想你也一定知道,我爱你,我要你嫁给我。”
陈纳德的话使陈香梅头昏目眩。尽管她崇敬他,或者说她在心灵深处已不知不觉地爱上了这位美国将军,但眼前的事情毕竟来得太突然了。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一下子面对一个在年龄上是她父辈的外国人的求婚,对于一个20岁的姑娘来说,实在有些不知所措。
她避开他逼人的目光,把眼睛转向窗外。底下,星星点点的灯光洒落在黄浦江两岸。沉默了一会儿,她轻声说道:“请给我一点时间,将军,我需要时间来考虑。”
陈香梅确实需要时间认真考虑一下。她明白,陈纳德在她心中已占据着别人无可替代的地位,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对他的感情,已经是爱恋多于崇敬了。但面对这位美国将军的求婚,她的心却轻松不起来。是的,他是一位威震长空的英雄,这使许许多多中国人崇敬他,这也是她爱上他的主要原因。但他又是一个比她大35岁的外国人。如果说年龄的悬殊,常常使一个年轻姑娘在爱情面前却步的话,那么,在20世纪40年代的中国,嫁给一个外国人,就更需要有不顾世人非议的非凡勇气。
陈香梅毕竟不是一个普通女子。她感觉出,陈纳德将军是在以他全部的身心爱着她,而她自己也真诚地爱他。这种超越国界的爱产生了巨大的力量,给了她勇气和决心去冲破那堵无形的墙。陈香梅觉得,自己不应懦弱退却。
好事多磨
虽说陈香梅做出了决定自己今后人生的重要抉择,但她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片非议和忠告声。陈香梅承受着沉重的压力,尤其是家中长辈的反对。陈纳德不愧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军人,把求爱、结婚也看作是一场战役。他鼓励她去迎接挑战,并不停地向她继续“进攻”:“我们什么时候结婚?”接着他又投入了第二场战斗,把“主攻”方向指向她的家人。根据陈香梅提供的情况,他决定首先取得两位老人——陈香梅的外祖父和外祖母的同意。陈纳德的乐观情绪也感染了陈香梅,她决心和陈纳德一起去赢得这一胜利。
陈香梅鼓起勇气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外祖父母。外祖母的反应马上就在脸上流露了出来,她非常伤心。外祖父廖凤舒的反应不像外祖母那样外露,不过他的语调却更为坚定。他没有提到陈纳德和陈香梅间相差悬殊的年龄,但他反对外孙女与外国人通婚,就像当年他反对陈香梅的母亲与英国人热恋一样。“我们家族中还从来没有人与外国人结过婚,我不希望你在这方面成为第一个。”
“我爱他,外公。”能说会道的陈香梅这时只会重复这一句话了,但也就是这句话给了她力量和信心。
廖凤舒心软了下来。对女儿,他是一个严厉的父亲,可对外孙女,他要做一个慈祥的外公。“你请陈纳德将军到我们家来做客吧!”
陈香梅笑了,陈纳德听到这个好消息也笑了。
陈香梅的外祖母十分好客,摆出了丰盛的晚餐来欢迎著名的陈纳德将军。廖凤舒用流利的英语与陈纳德交谈。他说,陈将军的大名,如雷贯耳,他已经久仰了。陈纳德则表示能与一位博学多才的外交官相识是他的荣幸。晚餐后,廖凤舒颇有兴致地邀请陈纳德一起玩桥牌,并主动提出与他做搭档。廖凤舒喜欢打桥牌,但牌技却很一般。陈纳德在牌桌上是一位高手,但他的脾气不太好,与他搭档的人出错了牌,总要遭他一阵奚落。因此,牌局一摊开,陈香梅就忐忑不安起来。但这一次,陈纳德对搭档的牌技并不计较,他只想让廖凤舒玩得尽兴。最后,牌虽然输了,陈纳德却感到朝着既定目标前进了一大步,心里比赢了牌还高兴。
以后,只要廖凤舒想打桥牌,陈纳德有请必到。陈纳德的“桥牌战役”是一场持久战,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因此总是兴趣不减地坐到牌桌边。陈纳德的韧劲和毅力证明了他对陈香梅的挚爱。两位老人渐渐地改变了原先的看法,赞同了外孙女做出的抉择。
陈香梅的父亲和继母在大洋彼岸听到有关女儿的消息后,立即赶回中国。陈应荣到上海后,把陈纳德撇在一边,只找自己的女儿谈话。反对女儿与一个外国人结婚,尤其是这个人的岁数与他女儿相差太大。当父亲以年龄为由劝阻时,陈香梅动情地说:“我宁愿和一个我爱的人,共度5年或10年的日子,而不愿跟一个我没有兴趣的人相处终生。”
陈应荣劝说女儿去沙捞越不成,就让她与他同去杭州,在西湖边住上一段日子,希望离开陈纳德以后,能使倔强的女儿改变主意。陈香梅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勉强同意了父亲的安排。
陈应荣夫妇带着女儿来到了风景如画的西湖边,但他的初衷却无法实现。陈纳德在几百公里外的上海,每天早晚两次往杭州打长途电话,给自己心爱的人鼓气,要她坚强地挺过这最后一关。在西湖边上,迷人的景色引不起陈香梅半点游兴,她的心还在上海,在陈纳德身边。到杭州的第5个晚上,与陈纳德通过电话后,陈香梅告诉父亲,她要第二天坐早车回上海。陈应荣叹了一口气答应了。知女莫如父,陈应荣有6个女儿,但数香梅个性最强。战时,其他5个女儿都按照父亲的安排,到了美国,她却留在战火纷飞的中国。不过,她自己拿定的主意毕竟使她成了一名出色的记者。这一次,陈应荣感到已经无法使她改变主意了。
陈纳德和陈香梅终于赢得了最后的胜利。这胜利,对此时的陈纳德来说,比击落日本飞机更为激动人心;对陈香梅来说,则表明她凭借着自己的勇气又跨过了人生的一个重要关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