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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 香港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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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 沈步摇

1997年7月1日凌晨,刚刚从香港会展中心出来的末代港督彭定康,偕同家人并陪同英国查尔斯王子,登上了添马舰边上的军舰。回望灯火璀璨的维多利亚港,彭定康不胜唏嘘。他在舰上向前来欢送他的香港市民发表了言辞恳切的告别演说。

彭定康动情地说,“过去五年,能够与你们共同生活在这片美好的家园,并且能够为你们的将来尽一点力,实在是我毕生的莫大荣幸。如今,香港会由香港人管治,那是你们得到的承诺,也是一个不容改变的进程。”

历史视频:1997 香港回归

就在岸上的香港会展中心大厅里,首任香港特别行政区行政长官的董建华,正率领一干港府官员,向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宣誓就职。大多数人都在电视上看直播的时候,没有多少人会关心彭定康和查尔斯的离去。在更早的时候,也就是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刚刚发表完讲话之时,英国首相布莱尔和美国国务卿奥尔布赖特也结伴离开会场。

7月1日早晨,香港和北京的各大报纸,其头版照片是董建华登上演讲台的场景,而彭定康只是一个远去的背影。这张照片的寓意不言自明。在经过150多年的英国统治之后,香港终于回到中国的管治之下。似乎从鸦片战争以来,中国所遭受的一切不平等的对待,都随着这个日子,一去而不复返了。

7月1日凌晨,江泽民在香港会展中心的演说中,将这150多年的历史称之为“沧桑”,而在7月1日晚间北京工人体育场的庆祝晚会上,江泽民却将之称为“国耻”。鲜有人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变化。就在此刻,香江两岸升起漫天的烟花。比之6月30日晚上英国人放的烟花,今晚的烟花更高,更亮。这个在中华帝国最强盛时代诞生的发明,在全球华人的注视下,成为中国再次强盛的某种代表。

香港的庆典总共耗资1300万美元,与内地的庆典活动耗费公帑不同,这部分资金全部是由私人捐赠。在香港回归的第一天,中国政府就似乎显示出,他们将按照香港人的意愿,由香港人自己来治理这个被称为“东方之珠”的繁华的港口城市——这是13年前的一个庄严的承诺。

1979年3月,港督麦理浩首度访问中国,并向邓小平提出了关于香港前途的问题。此后,中英两国开始进行关于香港问题的谈判。1982年9月,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访华,9月24日在北京与邓小平展开对香港前途问题的讨论。由于英国坚持享有香港岛及九龙半岛的主权,双方无法达成共识。

随后,撒切尔夫人访问香港,成为首位在任内访港的英国首相。其后,英方提出“以主权换治权”,名义上承认中国拥有香港的主权,以换取英国管治香港的权利,但中方拒绝接受。1983年7月12日,中英两国正式展开香港前途的第二轮谈判。双方在主权问题上一直未曾有共识。

香港市民对于中英谈判极为关心,在未知香港前途如何的状况下,他们极度忧虑,导致物价飞涨和股灾的出现。1983年9月,港元跌至9.6港元兑1美元的历史低点,市面亦出现抢购粮食等情况。香港当局1983年10月15日起实施联系汇率制度,来维系港元稳定。中英谈判当中,没有任何一个香港人参与谈判,港人普遍感到忧心。

1984年3月28日,英资的怡和洋行宣布把总公司迁至百慕大,被视为英国有意撤资。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北京的国务院以及港澳办,非常关心香港的资本流入与流出。邓小平有一次在跟政治局常委的谈话上,曾提到香港的统战工作,他说,“要敢于做大右派、大特务的工作,敢于和他们交往,做朋友。”

时任新华社香港分社社长的许家屯,对中央意图颇为领会。他亲自联系香港的华人大资本家,向他们解释中央政府对香港的政策与态度。由于过去几十年中,共产党在理论和实践上,基本是打倒资产阶级的,香港的华人资本家也感到害怕。当时香港流行一个说法叫“联合国”,即共产党先用公私合营的办法跟你“联合”,最后再“国”有化。大商人包玉刚在跟许家屯吃饭时就说,“香港人怕‘联合国’。”

中共在香港的统战工作颇有成效,至少华人资本家抱着听其言观其行的态度,多数都留在了香港。中英两国经过两年22轮的谈判,终于在1984年12月19日签署了《中英联合声明》。《声明》指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声明:收回香港地区(包括香港岛、九龙和‘新界’,以下称香港)是全中国人民的共同愿望,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决定于1997年7月1日对香港恢复行使主权。”

中国政府强硬的态度跟邓小平的态度息息相关。邓小平4月在外交部的一份报告上亲自批示,“在港驻军一条,必须坚持,不能让步。”参与谈判的周南在回忆录里说,“在关键时刻关键问题上,小平同志出来说话,一说话就管用。其他还有很多次,都是这样。”

中英达成协议后,一些曾经在内地经历政治动荡的人,如作家倪匡等开始计划移民。1989年发生政治风波后,更使香港人对回归感到悲观和恐惧,香港因而出现了大规模移民潮。移民潮持续达五年以上。一些像佛得角这样的小国,居然在杂志上刊登广告,宣传该国护照可供申请。

当时的总书记胡耀邦与总理赵紫阳,对此问题极度关心。胡耀邦曾数次召见许家屯,亲自询问统战工作的进展。许在香港的中共港澳工委会议上说,要在港澳培养一批亲中的资本家。在港的中资机构,不要怕指责,要为此方针做贡献。要运用内地的资源,争取人心,繁荣香港。中银、中信、光大、华润等国有企业,在港业务,也在此时迅速展开。许家屯还联络不少政治上对中共有意见的港人。李柱铭和司徒华退出基本法起草委员会后,许还照常宴请他们。

十三年的过渡期平安度过。在距离1997年7月1日零点还有10分钟的时候,查尔斯王子在会展中心的演讲台上说,“我们不会忘记你们,当你们步入非凡历史的新时代之际,我们会以最大的兴趣予以关注。”在《上帝保佑女王》的乐曲声中,英国国旗徐徐降下。

台下,江泽民与邓小平的遗孀卓琳坐在第一排。随后的宣誓仪式中,行政长官董建华在演讲中提到邓小平的“一国两制”之时,江泽民请卓琳站起身来,接受来自4000名听众的雷鸣般的掌声。这是江泽民向他的前任表达敬意的一种方式。邓小平在面对对立的意识形态之时,创造性地提出了“一国两制”的方针,来解决这种暂时看上去还无法解决的分歧。

这十三年中,中国内地首先向香港、澳门、台湾的资本开放。内地许多城市,在一些发展问题上,频频借鉴香港的发展模式。在很多时候,正是香港引导了内地的时尚潮流和思想潮流。就在香港回归后的三个月后,中共召开了第十五次全国代表大会,在这次会议上,中共开始允许机构和个人拥有生产资料,一些保守领导人认为,这几乎意味着私有化的开始。

回归后,香港按照“港人治港”的方针,选举了三次行政长官。但这个选举还仅仅是在800人的选举委员会中进行,普通港人还没有直接选举行政长官的权利。不过这一天不会太远。

彭定康离开香港时说,“英国在香港的管治即将终结。我相信我们可以总结说,英国对香港的贡献,是在这里建立了一个完善的架构,使香港人能够力争上游,创造美好天地。这个架构包括法治精神、廉洁开明的政府、自由社会的价值观、已具雏型的代议政制和民主社会制度。”

回归使得中国内地和香港的联络更为紧密,在经济和社会方面,双方的融合都无日无之。香港政治从此也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中央政府通过人大释法,小心谨慎地为香港开拓未来的民主制度。正如董建华当日所说,“我们与祖国一脉相连,唇齿相依。香港和祖国分隔了一段相当长的岁月,我们有需要重新认识祖国。这样,我们才能够重新接上中华民族的根,才可以在政制上互信,在经济上互利,在文化上互通,在生活模式上互相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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