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 中苏关系

撰稿 沈泉期

1960年的7月中旬，莫斯科突然通知北京，苏联技术人员将在9月初全部撤退。按照中国公布的数据，共有1390名专家撤离，343项合同被撕毁，257个科学技术合作项目被取消。

“依靠自己的努力……建设社会主义。”中共宣布。他们给苏共写了一份通知书，并在结尾部分说：真理是不能用钱买的。

至此，中苏矛盾公开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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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中苏分歧并不是从60年开始的。1950年，斯大林就很不高兴，因为毛泽东一定要打破之前苏联与蒋介石政府签订的不平等条约。鉴于当时东西对抗的国际环境，斯大林只能勉强同意了。但他认为，毛泽东是个完全不听话的人。

不过，苏联从朝鲜战争中，看到了中国维护社会主义阵营的诚意。中美的冷战僵局也让苏联感到放心。此后，中苏同盟才算真正开始，直到1957年，都是中苏关系的最好时间。

在这段时期，苏联给了中国经济、技术、科教、文化、管理、武器装备等各个方面帮助。特别是输出给中国核技术——一这在国际关系史上还从未有过。

但是，到了1957年，中国第一个五年计划完成之后，毛泽东就不再愿意做苏联的学生了。他的这一倾向，挑战着苏联的领导权。“自从我第一次见到毛，我就知道并告诉我的同志们，毛绝不会顺从……”赫鲁晓夫后来回忆说。

中国的一些举动在明显地扩大这个分歧，比如“大跃进”和“人民公社”。

在苏联看来，中国的“大跃进”搞得不科学，但他们没有发表过多的见解。但在“人民公社”问题上，他们开始公开反对。苏联引用自己失败的例子，暗示中共也无法成功。赫鲁晓夫通过批评人民公社和大跃进干涉中国内政，损害了毛的个人威望。赫鲁晓夫含沙射影地骂道，当年苏共提倡人民公社的人就是“不懂共产主义为何物”。

在赫鲁晓夫的眼里，毛泽东历来依靠的是农民而不是工人阶级，他认为毛背离了马克思主义的行动。“并不能说他的胜利是某种奇迹，而只能说是对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新的歪曲”他在回忆录里写道，“因为胜利的取得没有靠无产阶级。”

这是1959年的春天，事实已经证明中国“大跃进”上的失败，人民公社也正陷入骑虎难下的境地。

那时，中共正在召开庐山会议。当苏联的批评被递到庐山，交到了毛的手上时，他勃然大怒。毛泽东号称要向赫鲁晓夫宣战，也要向所有怀疑大跃进和人民公社的人宣战。“我就不信别人搞不成的东西我也搞不成”，“马克思主义在哪，在东方，在中国”。他说。

不久，中苏对外政策上的分歧也加剧了。这主要体现于两个方面。一是中共未事先通知苏联，就炮击金门。这既引起远东的国际紧张局势，也让希望缓和国际局势的苏联不满。

二是1959年的中印边界冲突。苏联宣布说，在中印双方间会采取中立立场。那时，印度刚被从美国的怀抱里拉出来，苏联担心中国又把它推回美国的怀抱。在苏联看来，中国处理得不够冷静。

中共对苏联的中立表态非常不满，认为本质上是在反对中国，偏袒印度。这一点上，苏联没有让步。该年2月，苏共在给中共的口头通知中说，北京的做法是狭隘的民族态度的表现。这使双方的立场固定起来，成为不可调和的矛盾之一。

1959年8月，中共党刊《红旗》开始发难。《红旗》攻击说，“一些人认识不清楚帝国主义的本质，对帝国主义抱着这样那样的幻想。”它指的是赫鲁晓夫与艾森豪威尔的会谈。在对付“美帝国主义”的问题上，对抗还是妥协，双方存在根本性的分歧。赫鲁晓夫可以在同等的外交地位上与艾森豪威尔会见。但就美国的承认和联合国席位来说，显然中国还不具备同样威望与地位。

在随后的9月，赫鲁晓夫来到北京，为中国庆祝建政10周年的大日子。不过，他依然坚持着与帝国主义和平相处的态度。这是坚持“革命”、通过武力与西方抗衡的毛泽东所不能接受的。赫鲁晓夫回忆说，毛泽东则想说服他，原子弹也是纸老虎。

这是赫鲁晓夫最后一次访问中国，讨论是友好的，但是没有任何具体的结果。赫鲁晓夫和毛泽东讨论的话题之一是关于无线电台。苏联同意给中国一些建无线电台的资金，但是要以在中国设立潜艇基地作为交换。毛泽东坚定地拒绝了，他的民族主义意识占了上风。

1960年9月，苏联专家撤走之后，中苏之间便只剩下些工作关系。当年9月30日至10月22日，26国共产党的代表齐集莫斯科。在两次集会上，赫鲁晓夫与邓小平展开唇枪舌剑的交锋。毛和金日成是唯一缺席的集团领导人。最终，赫鲁晓夫获得压倒多数的支持。赫鲁晓夫将争论个人化，他严厉到反对毛的个人领导地位，这就给对抗加上一个额外因素，至少在四年后，他下台之前，排除了任何和解的可能。

1960年后，中苏间在核武、中印边界、中苏领土问题等多个方面存在不和。从对意识形态异端、政治上的背叛和两国的国家利益等等的相互指责，一直上升到中苏间的领土问题。1964年，毛泽东在接见日本客人时，威胁要重新讨论整个领土问题。

苏联将这些话视为中国“扩张主义”的证明。随后几年，中苏边境上的军队一加再加。

1964年4月，周恩来去了趟莫斯科，看看赫鲁晓夫的下台是否能够改善关系。但正如北京所预料的，赫鲁晓夫的同志们依然维持着强硬的路线。一直到1969年的珍宝岛事件，中苏关系彻底破裂。

随后，中国改变了自己的安全战略，走上了联美抗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