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出现了有趣事:陈、许二人在同一年撰文,回忆当年二人同时经历的同一件事,意出现了让后人疑惑的细节出入。毕竟隔了60年的漫长岁月,记忆与自述都难免与曾经发生的真实有些误差。在这些回忆文字中,许德珩说五四时胡适正在老家“丁忧”;又说梁漱溟考北大未被录取,反而被蔡元培聘为教师。其实这两条如同他的牢狱生活记述一样都与事实不尽相符。
在社会各界的强大压力下,被捕的32人于7日上午11时许,由警察总监吴炳湘宣布获释。北大的20名学生,由校庶务主任接回。据许德珩说,汉花园红楼北面的广场(后来以民主广场著称)上放着五张方桌,“我们被捕的北大同学大约十二三人,都站在方桌上和同学们见面。蔡校长也在场。大家的情绪都万分激动,被捕同学没有一人说话,蔡元培校长讲了几句安慰并勉励的话,大家激动得热泪交流。……接着就参加《五七周刊》的发行工作去了”(《五四运动六十周年》)。
当年站在迎接人群中的北大学生范云,这样描述“过了三十七年还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中”的情景:“蔡元培校长、许多教师和同学都在沙滩红楼大门外等候。汽车来了,同学们回来了,大家悲喜交集,拥上前,亲切慰问。在高呼口号声中,许多人都流出了眼泪。”(《五四那天》)
释放学生后,运动并没有结束。许德珩没有像陈独秀所说的“出了研究室就入监狱,出了监狱就入研究室”,而是立刻投入出版并上街出售《五七周刊》以及北京学联的其他活动。为寻求声援以扩大运动声势,许德珩和黄日葵受学联委派,化装离开北京,再次踏上天津、济南、南京等城市的串联之路,一路演讲宣传北京的运动,最后到达上海。在5月31日为北大学生郭钦光举行的追悼大会上,许向上海各界约10万人作了激动人心的讲演。随后,北京发生“六三”大捕学生事件,上海各界联合起来,组织起一个工、商、报界与学生的永久性联合机构“全国各界联合会”,形成规模和影响极大的罢课、罢工、罢市行动。许德珩这门“大炮”对促进“三罢”可说起到了很大作用。
在这些运动大获成功的基础上,6月16日,来自京、津、宁、沪、杭等地的全国30多名学生代表在上海先施公司东亚酒楼礼堂,成立了中华民国学生联合会,这就是全国学联。许德珩是北京学联的代表,会后选举北大段锡朋和复旦何葆仁为正副会长。
1919年12月,这位“自一九一八年春留日学生归国、直到五四运动告一段落,从事救国运动”(《五四运动六十周年》),学业荒芜近两年的卓越活动家,在上海搭上了开往马赛的法国邮轮,踏上勤工俭学的旅途。
30年代,已是名教授的许德珩积极投身到抗日救亡运动,他和马叙伦、白鹏飞、尚仲衣等作为北大代表参加了“北平文化界抗日救国会”,可说本色不改。为此,他又一次入了监狱。
以发起、组织和领导九三学社而为今人熟知的许德珩,大概一生的道路早已由五四运动而决定。在1979年中国社会科学院举行的“五四时期老同志座谈会”上,当年与许德珩一起被捕的32人之一的初大告,讲到学社的一段逸闻:“许老一九四五年约我发起九三学社,原定为民主科学社,一九四五年九月三日日本签字投降,才定为九三学社。”其原初动机仍是基于他奋斗不息的五四精神——民主与科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