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勇：教条套用索洛算法无法仿真出中国经济未来还能中高速增长

周天勇（东北财经大学国民经济工程实验室主任）

2023年，一是笔者《中国：二元体制经济学—增长解释与未来展望》由格致、上海三联和上海人民三家出版社收入其当代经济学文库并联合出版。二是8月初到12月20日，笔者主持，有东北财经大学、清华大学、中国人民大学、中国社科院研究生院、北京科技大学、首都经贸大学、安徽大学、北京信息科技大学和北京其他单位的教研人员和硕博研究生等参与工作，完成了中国二元体制国民经济仿真系统第二次“体制改革与经济增长“的大型全面试算。就此二事，笔者写了9000字的一篇文章，分五篇短文，新年祝朋友们快乐，期间每天发出一文，请大家分享。今天刊出之三。

拿过来就用索洛增长模型仿真计算中国未来10左右时间经济增长的前景，其令人最为沮丧的问题是，速度不会落在中高水平区间的概率很大。国内许多学者和机构，对以此进行仿真的结果也心知肚明。证明国际上许多学者和机构做这样预测的结果有误，现有教科书和其他文献中找不到学理上的方法。

首先，按照索洛模型计算中国未来10年的经济增长率中位平均在2%左右。从未来要素投入增长的贡献看，劳动力要素增长年平均负增长1.1%几乎是一个定数，如果我们未来将劳动投入产出系数估计为0.55，劳动贡献的经济增长率年平均为-0.61%；资本增长从5%可能向3%变动，平均年增长为4%，产出系数为0.45，则资本贡献的经济增长年平均为1.8%；按照格罗宁根大学的数据，1978—2018年中国TFP年平均增长率为0.72%，假定此数据不会随世界各国近10年的趋势下降，则三部分相加的GDP年平均增长为1.92%。

其次，中国TFP研究和计算存在着格罗宁根大学与亚洲生产率组织、中国国内研究与国际各学术机构研究的悖论。重要的两个国际研究机构，格罗宁根大学计算中国的1978—2018年的TFP年平均增长为0.72%，而亚洲生产率组织计算的则为3.49%。从国内外研究比较看，国内分析改革开放以来到疫前各个不同时点，国外计算的中国TFP年平均增长在1%以下的居多，中国国内计算TFP年平均增长在3%左右的较多。笔者经过几年的观察和解析认为，世界绝大多数国家为市场经济体，TFP中主要表达广义技术进步的贡献；而中国类型为二元体制并存，存在着要素投入不变情况下改革释放体制剩余的贡献。两组高低不同的TFP数据，实际表达的是索洛模型市场经济条件定义在中国二元体制经济中的悖论。这意味着如果改革释放减缓或僵持，中国未来仅靠知识进展、人力素质提高和产业创新的TFP贡献，假定广义技术进步TFP增长0.72%不变，加上劳动和资本投入产出，经济能接近或达到5%上下的增长速度，并使GDP翻一番的可能性不大。

再次，中国未来广义技术进步TFP会增长到3%以上的概率非常小。那么，中国未来有无可能将广义技术进步TFP增长，从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的0.7%左右大幅度提高到3%以上？从国际各类国家经验数据趋势和学术研究推测，也不支持这种假设。（1）经验数据不支撑中国未来广义技术进步TFP能够增长3%以上。从格罗宁根大学1978—2019年的数据看，美 、日本、德国、法国、英国和韩国等发达经济体TFP加权平均增长为0.6%，阿根廷、巴西、智利、土耳其、墨西哥和马来西亚等发展中大国加权平均TFP增长为-0.73%；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塞尔维亚、保加利亚、罗马尼亚和克罗地亚等转轨经济体，1994到2019年 TFP加权平均增长1.89%，2009年前的TFP高增长存在着体制转轨对生产力的释放部分，而2009—2019年转轨边际释放潜能递减，TFP加权平均增长下降为0.91%。全球无论是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还有转轨国家，TFP的长期增长速度，都呈平缓下降的趋势。（2）学术研究也不支持未来广义技术进步TFP还能够增长3%以上。经济学家琼斯实证研究发现，1980—2000年间，欧美研发人员投入增加呈向上和向右的曲线，但TFP年平均增长分别为0.9%和1%，速率曲线并没有同步和同向向右向上变动，而是呈平行的状态。而经济学家菲斯佩奇评论认为，长期来看技术和产业创新对TFP增长的推动，并不会出现向上向右的经济增长曲线，而是一个变化平缓的过程。

笔者并不是说技术进步和产业创新不重要，中国必须在一些关键性的芯片等卡脖子技术方面，自主创新和有所突破。目前中东欧和中东战事说明，科学技术落后就是要挨打。中国作为一个人口和经济大国，在科学技术方面，不能甘于落后，并迫切需要追赶。然而，有一部分技术进步和产业创新，并不意味着物质财富就会大规模增加，有一些技术进步甚至还会减少就业和节约掉GDP。因此，将未来经济中高速增长的宝主要压在广义技术进步TFP增长上，还是放在攻坚克难推进市场化改革释放生产力潜能方面，可能是关系到在一个十字路口，未来中国还能不能实现现代化发展目标的重大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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