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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有光:青少年熬夜有天生的生理原因 是因为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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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乐吗?如何才能做一个快乐的人?金钱和快乐一定成正比吗?快乐的影响因素有哪些?网易研究局邀请长期从事快乐研究的全球知名华裔经济学家、澳大利亚社会科学院院士黄有光解读快乐的秘密。

NO.023青少年为何迟睡迟醒?进化生物学的终极解释

我们在前两篇文章,讲了四位狂妄人士的故事,但还没有揭露当年我们选出谁是最狂妄的。读者们,你们有自己的选择吗?现在告诉你,当年我们一致同意选李敖为最狂妄人士。理由主要有两点。第一,谢灵运有说,曹子建独得八斗,谢灵运只有一斗;柳亚子有说,“除却毛公即柳公”;张五常在改口前,有说,“亚当·斯密不能比”。而李敖说自己包办前三名,不但没有人胜过他,而且都差得远。

第二,即使李敖真的是五百年来远远第一的,但怎么可以知道,今后五百年也是一样呢?也没有人能够超越呢?读者们,在狂妄上,你们有可以超越李敖的人选吗?

我们在前几次的文章里,也讨论了,掌握进化生物学的基本原理,加上常理推论,就能得出许多富有解释力与启发性的结论,包括能够解释为何男子比较花心等男女差异,从而学会如何避免痛苦与增加快乐。在本文,我们也可以根据这个方法,提出了一个“为何青少年迟睡迟醒?”的终极解释,并从而得出一些如何增加快乐的简单方法。

由于地球的自转,人们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理上的昼夜节律(Dunlap,1999)。然而,每位有青少年孩子的父母都知道,孩子到了青少年时期,很难让他们早睡早起,他们总是深夜才睡,很迟才醒。科学研究也证实这点:1993年一个关于睡眠的研究(Carskadon, Vieira & Acebo, 1993)结果显示,青春成熟的转换期(11—12岁)对时期偏好(即昼夜节律的延迟)有显著的影响,而社会心理因素的影响没有预期的大”(Gradisaret al.,2011)。也就是说,青少年在11-12岁开始迟睡迟醒,而这主要是生理的原因,而不是其他坏孩子的影响。然而,为何有这种生理原因呢?以我所知,没有学者回答过这个问题。我的答案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欧阳修)。这话怎么讲?

生物学上的解释有所谓直接原因【proximate】和终极原因【ultimate】的差别(Mayr,1961)。对于上述问题,直接的原因可能包括体内的一些分泌素使青少年很难早睡。关于这些直接的因素,我有找到学者的一些研究,包括关于和睡眠有关的“褪黑激素”【melatonin】在青少年会延迟分泌,使他们不能早睡【Hagenauer等2009;Troxel &Wolfson 2017】。顺便说一下,由于和睡眠有关,“褪黑激素”可以帮助飞行到不同时段的国家而睡不下的问题,在睡前约45分钟吃,可以帮助入睡。这信息我是多年前从诺奖得主肯尼斯·阿罗【Arrow】的妻子Selma听来的。我有试过,有效。

终极的原因要问,为何到了青少年时期就有这样的分泌素或延迟分泌,使他们不能早睡呢?由于人类是进化而来的,多数终极原因都可以在进化生物学中寻找。我们在以前的一些文章已经有讨论过。

青少年发育之后,就进入性成熟期,就能够“人约黄昏后”。为什么是黄昏后,而不是大白天?由于隐私与安全的原因,男女交合多数是在夜里,而不是在白天。李商隐的诗句“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时间是“昨夜”而不是“昨天”。

青少年发育后,为了有更多的时间能够“人约黄昏后”,寻找异性,因此需要迟睡。这是基于自然选择的原因,使他们自然有这种倾向,未必是他们心中有的念头。如果迟睡而早醒,多数会睡眠不足,只能迟睡迟醒。那些具有造成青少年迟睡迟醒习惯的基因,就被自然选择出来,因为增加传宗接代的概率。这就是笔者的青少年迟睡迟醒的终极解释,这解释明显是正确的。

理解了青少年迟睡迟醒的终极解释,除了满足求知欲,还有什么用处吗?

第一,我们可以用这个解释来进一步部分解释,我们以前在本专栏一篇关于年龄的文章中说过的,快乐与年龄的关系大致是U形的,儿童时期很快乐,十一二岁快乐开始下降,到三十多岁四十多岁的中年时期快乐最低,之后快乐回升,尤其是六十岁耳顺之后。如果不考虑接近死亡的最后几年,快乐大致是U形的。

上文说过,青少年迟睡迟醒是从十一二岁左右开始,因为这是青春期的开始。快乐的下降,也是从这个年龄开始。是不是巧合呢?不是巧合,而是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的。这个关系涉及多方面的复杂关系,但其中一个跟本文直接有关的是,青少年从十一二岁左右开始迟睡迟醒后,难免会和父母亲在睡眠时间上有冲突,而这个冲突是造成青少年从十一二岁左右快乐开始下降的一个重要因素。在人们还没有理解青少年迟睡迟醒是有天生的生理原因时,这个作用更加大。

我们的青少年迟睡迟醒的终极解释,也可能部分解释,为什么中年人快乐最低。人们多数在二十多岁三十岁左右生第一个孩子。像我们夫妻,是在我25岁,我妻子23岁时生第一个女儿。因此,中年大致是孩子开始发育的时期,孩子发育过程的一些问题,包括迟睡迟醒所造成的一些冲突,应该是许多中年人不快乐的一个因素。

第二,当我们理解了青少年迟睡迟醒的终极解释,以及这又可以进一步解释青少年的快乐下降,和中年人的低快乐,我们就可以从中思考,想出减少这些问题的方法。我们现在就来讨论这些方法。

首先,理解了青少年迟睡迟醒是有天生的生理原因,而不是学坏了,或被外面的坏孩子影响了,父母们应该就可以比较体谅他们不能遵守早睡早醒的习惯,父母和孩子之间的冲突就可以减少。

其次,在社会的层次,应该适当的适应青少年迟睡迟醒的倾向。以我个人所知,没有发现任何社会在这方面有适当的安排。很可能,正像我没有找到讨论这个终极解释的学术文章一样,人们并不知道青少年迟睡迟醒是有天生的生理原因,因而并没有设法去适应。

例如,上课时间。青少年是中学时期。我在网上查了国内各地的中学上课时间,大致是6点至6:30起床,7:30至8点上课。而且各地差别不大,从靠东的上海与东三省到靠西的兰州与成都,相差不大。要到很西部的新疆等太阳很迟才起来的地方,才有九点之后才上课的。

对于大多数地理位置不是很靠东的多数地区,上述上课时间对青少年是很早的,很不适合他们天生的迟睡迟醒的倾向。(中国全国统一根据北京时间,中部与西部地区,太阳很迟才升起。)说起上课时间,有一位在网上说,“我上初中时就是这样,其实挺累的,但和高中比起来,就太小不值得一提了。”政府有规定上课时间不可以超过一定的钟点。很可能,造成学生累的原因的一个重要因素,是因为起床与上课时间没有考虑到青少年天生的迟睡迟醒的倾向。有些学校规定晚上9:30就熄灯,但学生们未必就能够睡得下。由于须要很早起床,很多学生就睡不够,这应该是造成他们累的一个重要原因。

一个适应青少年天生的迟睡迟醒的倾向的方法,就是把中学上课时间推迟至少一个小时,甚至一个半或两个小时,尤其是不在东部的省份。即使须要减少或取消午休时间,或延迟放学时间,可能也是更好的。可以从一些试点开始,看看是否能够减少家庭纠纷,增加健康和快乐。作为家长或是作为一个过去的学生,你怎么看呢?支持这个建议吗?我们下星期会继续讨论。

文献

CARSKADON,M.A., VIEIRA,C. & ACEBO,C. (1993). Association between puberty and delayed phasepreference. Sleep, 16(3):258-62.

DUNLAP, Jay C. (1999). Molecular bases for circadianclocks. Cell, 96.2 (1999): 271-290.

GRADISAR, Michael et al.(2011). The sleep andtechnology use of Americans: Findings from the National Sleep Foundation's 2011Sleep in America Poll, Journalof Clinical Sleep Medicine,2013 Dec 15; 9(12): 1291–1299.

MAYR, Ernst (1961). Causeand effect in biology, Science, 134(3489): 1501-1506.

黄有光简介:

Monash大学荣休教授、澳大利亚社会科学院院士、牛津大学Global Priorities Institute咨询委员。

1942年出生于马来西亚。1966年获新加坡南洋大学(Nanyang University)经济学学士学位,1971年获悉尼大学经济学博士学位。1974年至1985年在澳大利亚Monash大学任副教授(Reader),1985-2012年任讲座教授(personal chair), 2013年后成为终身荣誉教授(Emeritus Professor)。于1980年被选为澳大利亚社会科学院院士,于1986年被选入Who’s Who in Economics: A Biographical Dictionary of Major Economists 1700-1986的十名澳大利亚学者与全球十名华裔学者之一, 于2007年获得澳大利亚经济学会最高荣誉—杰出学者(Distinguished Fellow)。受邀请于2018年到牛津大学作第一届Atkinson Memorial Lecture。

往期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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