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时代的 读“书”体验 　——读《读屏时代：数字世界里 　　我们的阅读意义》

（原标题：数字时代的 读“书”体验 　——读《读屏时代：数字世界里 　　我们的阅读意义》）

⊙杰 夫

“并不长，读一读”——在《读屏时代：数字世界里我们的阅读意义》中，内奥米·巴伦（Naomi S. Baron）用这个带有“协商”口吻的标题开始了她的前言。

巴伦是美国华盛顿大学语言学教授。在上一部名为《一直在线：线上和移动世界里的语言》的作品里，她注意（研究了）数字技术广泛使用使传统语言遭到了“破坏”（虽然她并不认为应归咎于电脑、互联网或移动电话），因为世人对数字技术的痴迷也深刻影响着人际交流的方式和关系。多年后，《读屏时代》在相关领域话题上再度延展、深入，在比较了纸质和电子阅读两种方式各自的优缺点之余，巴伦追问：读书的意义是什么？媒介的变迁对此是否有影响？

在某些媒体话语（词库）里，“读屏时代”又被称作“拇指时代”。与之相对应的是，纸质书逐步让位电子屏，翻页读正被往下划给取代。按照内奥米·巴伦的说法，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世人尤其是年轻一代越来越习惯于在电脑屏幕上阅读。“有时阅读的量会很小，比如一封邮件，一个网页；有时候阅读的文本可能会很长，比如杂志上的一篇文章，甚至是古登堡项目中已经过了版权保护期的书籍。”而据她本人所做的一份调查，除了学术阅读和长篇内容纸质版还占据绝对主导地位外，其他方面电子阅读在受访者（美、德、日三个国家的学生）中所占比已紧追纸质版，尤其在休闲阅读上已有领先（如小说、资讯等）。显然，屏幕文字的吸引力在显著增强。个中原因，除了成本小、便利性外，还有一个社交化。

其实，阅读的社交化并不因为网络时代的到来而产生。倘若按马塞尔·普鲁斯《论阅读》中的观点，读者阅读时便在与作者对话，这就是一种“社交”；而另外一种形式便是做标记：“19世纪的许多出版物本身就有旁注，本质上是为了突出作者认为文本中最重要的那些内容。”不过，较为正式的“社交”，还是要追溯到18世纪的欧洲，那时候咖啡馆成了人们聚集、谈天交流的所在，他们往往一起喝咖啡，然后就从报纸或书上看来的内容彼此交换意见。对此，巴伦摘录了一段引证：“地方上的书商往往把自己的库存变为图书馆，向读者收取入馆的费用。柔和的灯光，舒适的椅子，墙上再贴些漂亮的照片，订上六七份报纸，这些足以使得书吧在众多书店中脱颖而出。”

然而，在互联网时代，在线为阅读打开了便利之门（主要指获取的可得性、便捷性）的同时，也为阅读社交提供了平台。像Facebook、Kindle、Goodreads、zola、Librify等一些网站或者数字工具的出现，让人们可以相互分享、交流、讨论他们阅读时遇到的问题或读后心得。至此，所谓“书”不再是一个封闭的、私人的、用来与独处相随的实体，而成为一个让人们聚到一起、借“题”发挥讨论各自想法的场所。

由于电子阅读平台的兴起，像内奥米·巴伦这样在思考“后印刷时代人文危机与媒介走向”问题的学者及作品不在少数。早期的研究，有斯凡·伯克特的《古登堡挽歌》、杰夫·纳伯格的《书的未来》、威廉·盖斯的《为书辩护》、罗伯特·达恩顿的《阅读的未来》、艾伦·雅各布斯的《消遣时代的阅读乐趣》等。这当中不乏警告、忧虑的声音，但巴伦所持立场较为中性——既不像尼古拉斯·卡尔在《浅薄》中那样的悲观，认为电子阅读容易让人分心、变得肤浅；也不像戴维·温伯格在《知识的边界》中那样乐观，彻底相信超文本链接可拓展人类认知的疆域，知识变得流动而又开放。巴伦力求在比较电子和纸张阅读做到中立、客观和实证主义。

譬如，她会像比较数码产品参数那样衡量在不同阅读媒介上视觉、理解、喜好的不同，也会较为辩证地指出“一心专用”和“一心多用”的各自利弊。她不否认有擅长一心多用的人，但她不忘强调这部分人所占的比例之低：“你怎么知道你属于这2.5%？”至于像通常人们以为的电子设备比纸质书籍更环保的结论，巴伦以一系列读后豁然开朗又令人不安的数据来揭示所谓“电子阅读更环保的真相”。

制作一个电子阅读器需要33磅矿物，而印刷一本书只需要三分之二磅；制作电子阅读器的矿物质包括锰矿等稀有金属，一般都是在非洲等充满战乱的地区开采的，而开采所得利润常用于支持军阀；生产一个电子阅读器需要100千瓦时化石燃料，会释放66磅二氧化碳——而一本书只需要2千瓦时燃料，释放的温室气体还不到电子阅读器的百分之一；而且要知道纸张和电子设备中的许多零部件不同，它是可再生资源；数字科技造成的另一个环境影响是给我们的电子设备提供数据、报纸、电子书的服务器在运转中会产生巨大的热量。为了给一些数字设备或机房降温，又不得不需要风扇来工作，为此发电机又产生了不计其数的污染……

类似的，关于两种阅读方式总是有许多吵吵嚷嚷的争执，巴伦不纠结其中或意气用事，而是通过全面梳理、多方比较，力争提供清晰的、不偏不倚的分析。用《普鲁斯特与乌贼：阅读如何改变我们的思维》的作者玛丽安娜·沃尔夫的话来说，“（巴伦）这本书全面涵盖了之前出版的相关作品——甚至包括我的作品的大部分内容……她针对数字时代阅读的变化写下了一本杰作。”

对电子阅读的未来，巴伦向我们展示了当下各类最新应用，像可穿戴式书籍，它会激活读者的身体反应，同步感受书中主角的情绪；也有像kindle推出了“安静时间”功能，帮助读者对抗分心；更有像Spotify模式的在线订阅，每月支付一笔较低的价格，可以畅读50万本电子书。面对电子书，纸质书也在奋起直追——按需印刷、精品书典藏、书店作为线下体验店模式等都来应对来自数字世界的挑战。毋庸置疑，基于技术的推动，阅读方式已然进化。但巴伦也不忘提醒一声，与纸质阅读相比，电子阅读长文本、复杂文本以及做注释等都会变得更很困难，而这引导人们走向一种“新常态”。换句话说，如莫提默·J·艾德勒和查尔斯·范多伦的《如何阅读一本书》在今天仍有现实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