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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政治经济学 普京VS埃尔多安:只差一个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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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黎的气候大会上,普京埃尔多安成了一对欢喜冤家,埃尔多安在去巴黎之前就伸出橄榄枝:希望与普京一见,相逢一笑泯恩仇,但是普京在巴黎一直对埃尔多安避而不见,连公开合影的机会都在“迟到”中浪费了。土俄之间的“暗战”已经让巴黎气候大会有些“失焦”,土俄之间的地缘政治的博弈压倒了气候变化这样的非传统安全,同时,也让“反恐”的议题被悄然转移。普京需要埃尔多安一句道歉,而埃尔多安则希望避谈过去,展望未来。战机被击落的事件已经过去,但是这两个拖着长长的帝国尾巴的大国领导人恰好又那么强势,面子比里子更重要,颜面本身就是国家利益所在。普埃之间的“二人转”能不能在口水中唱下去,而不是导弹相向,也就成为2015年末最令人关注的焦点了。

虽然外界无法获知土俄两国高层是如何进行外交决策的,但是从他们发出的各种信号可以感受到,这是一次值得记录且研究的危机管理的案例。假以时日,这一场危机,大可以被搬上好莱坞的荧幕,真实的情节可能要超过编剧的想象力。两位政治强人的情感与理智、两个拥有几百年帝国遗产和强烈帝国情结的国家、风云突变的国际格局,凡此种种,让土俄之间的博弈具有耐人寻味的内涵。而土俄之间的博弈恐怕也让地缘政治大师布热津斯基感到出乎意料。他曾经设想让土耳其和俄罗斯所在西方阵营的延长部分,土耳其加入欧洲,而俄罗斯可以与欧洲保持良性的政治经济联系,如此,西方阵营会保持活力,进而主导世界的“大棋局”。

从“事件”的角度而言,战机被击落是土俄之间在叙利亚问题上的比较激烈的碰撞,可以调查真相,到底俄罗斯的战机有没有越界,俄方一直否认越界,而土耳其则证明越界17秒。从常识而言,土耳其是有意为之,俄罗斯高级将领说,土耳其为了伏击俄罗斯战机,静候了一个多小时。土俄之间可以“就事论事”解决这一纠纷,包括土耳其对这次“不冷静”的行为做出道歉的姿态。问题在于,事件发生之后就被夹带了强烈的情感色彩,让“事件”脱离了真相,或者说情感与道德的评判压倒了真相所具有的意义。埃尔多安第一时间表态说,此举是合乎规则的,姿态非常强硬;而普京则认为这是恐怖主义帮凶的做法,并且公布了土耳其从“伊斯兰国”走私石油的消息。战机坠落这一“事件”,已经成为土俄博弈的由头,如果不能回到“真相”这一原点,土俄之间的博弈恐怕会长期化,而且会不断螺旋上升。

土俄战机的事件未必是两国近代以来几百年博弈的延续,但是这一事件却激发了人们对既往历史的关注。至少在中文媒体中,很多人将近代以来的土俄战争历史重新梳理起来,提供了理解这次土俄角逐的历史大背景。如果普京和埃尔多安互相不给面子,也不寻求两国可以接受的台阶,恐怕历史的记忆会被重新激发起来,最终激活两国地缘政治博弈的因子。

埃尔多安在巴黎跟普京“赌咒”:如果土耳其跟“伊斯兰国”的石油走私有关联,那么他愿意辞去总统的职位,还问普京敢不敢辞职。意气之争,跃然纸上,而普京则公开谈论,土耳其以“工业级”的规模从“伊斯兰国”输入石油。而叙利亚总统巴沙尔则有点儿火上浇油,在接受英国媒体采访的时候说,普京介入叙利亚反恐战争之后,地面武装力量的平衡被扭转,埃尔多安有些慌张了,所以才做出击落俄罗斯战机的决策。而俄罗斯在战机被击落之后,迅速在土叙边境地区部署先进的S-400防空导弹系统,可以预见,如果土耳其军机越过土叙边界,非常可能被叙利亚的防空导弹击落。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土俄之间的矛盾焦点还是在叙利亚,而且巴沙尔并不希望看到土俄之间的和解,作为报复土耳其的举措,俄罗斯消灭上百人的“土库曼旅”的反政府武装,而这些武装被认定为叙利亚的温和派。

俄罗斯承诺不会与土耳其发生军事冲突,毕竟土耳其是北约成员国,且事发之后,北约在名义上站在了土耳其一边。埃尔多安和土耳其总理达武特奥卢也放低了身段,试图找到缓和土俄关系的办法,埃尔多安对这一事件表示了“遗憾和悲伤”,希望不要发生类似的事情;达武特奥卢则在英国媒体发表文章呼吁土俄两国保持冷静,一起反恐。挟北约之威,的确给土耳其增加了不小的筹码,避免了土俄之间的战争,但是普京也没有“认怂”,四天之后出台了制裁措施,而且还可能会加码,俄罗斯的游客不去土耳其度假了,土耳其人也不用去俄罗斯工作了,双方的免签制度也停止了。两个经济不甚发达的国家,尤其是俄罗斯用起了经济制裁,也能让世人看到,大国之间的战争早已不复曾经的模样。

达武特奥卢放出狠话说,不要寄希望土耳其的总理和总统做出道歉,这一表态几乎将土耳其的道歉之路堵死了。总理和总统不需要分工了,本来达武特奥卢可以扮演“红脸”的角色,对俄罗斯做出道歉,毕竟是他下令击落战机的。达武特奥卢可能也是在梳理自己的强势总理的形象,他本人就是一个地缘政治的专家,提出了“战略深度”的概念。在担任土耳其外长期间,土耳其的外交政策已经发生转变,“奥斯曼主义”初露端倪,基于奥斯曼帝国当年的地缘政治遗产,土耳其要在后帝国的空间中有所作为。事实上,埃尔多安上任以来,土耳其的外交政策也在慢慢远离凯末尔所确立路线,即土耳其要成为西方世界的一员,避免被打上“中东国家”的标签。现在土耳其对加入欧盟几无热情,对中东地区却抱有极大的热情,此前与以色列反目,抛弃巴沙尔,现在又与俄罗斯紧张对峙,在土耳其强硬的背后是国家身份与外交定位的变革。

从地缘政治格局上来看,奥斯曼帝国解体之后建立起来的土耳其共和国处于巴尔干、高加索和中东之间,算是地缘冲突的“隔离区”,但是土耳其目前并不甘于扮演这样的角色,而是要有所作为。外交政策的调整背后是土耳其国家身份的重新塑造。在全球化和多极化的大背景之下,土耳其不满足或者说不屑于做西方阵营中的一员,从埃尔多安到布鲁塞尔帮助欧盟解决难民问题就可以看到这一心态的转变。土耳其要基于奥斯曼帝国的传统和遗产重新塑造自己的大国地位,但土耳其的实力恐怕还不足以支撑这一战略抱负。

与土耳其相似的是,俄罗斯一直抱有帝国的梦想,尤其是普京更是如此。普京是一流的战术专家,但未必是一流的战略家。俄罗斯手中的王牌并没有增加多少,除了丰富的油气资源就是庞大的核武库,随着油价的暴跌,油气资源已经成为俄罗斯的短板,普京可以用,且用得比较顺手的就是俄罗斯的军事机器。本来出兵叙利亚有可能成为翻转牌局的奇招,结果,埃尔多安横插一杠子,让普京陷入了两难,分散了资源和精力。如果俄罗斯能够像梅德韦杰夫当总统的时候所期待的,实现现代化,那么现在的俄罗斯的外交政策可能会有更大的柔性,而不是如此强势,但是总给人强弩之末的感觉。

布热津斯基评价土俄两国的时候曾说:这两个国家都有辉煌的过去,它们的辉煌与欧洲的不同,而且基本上是在对抗欧洲的时候获得的。历史的惯性到底能够持续多久,谁也不知道,但是土俄两国的确在重新寻找自己的历史传统以及昔日的荣光,只是这一次是土俄两个国家杠上了,更重要的是,欧洲国家几乎是袖手旁观。在近代历史上,处于弱势的土耳其,一直是俄罗斯觊觎已久的目标,但是欧洲大国,比如法国、英国并不愿意看到俄罗斯一家独大。土俄之间的博弈从来就有欧洲的背景,这一次美国和欧洲愿意“坐山观虎斗”吗?有了观众,普京和埃尔多安就更不愿意示弱了,缓和关系所需要的“台阶”就更难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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