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财周报产业与资本版见习记者 林劼
我想写这事很久了。
我住在两条大路交叉的立交桥附近。东南方向的那个夹角像个小天地,往两个方向成排的大树,满墙的藤蔓植物,地上是大片一人高的海芋,还有万年麻、艳山姜、金凤花——我认得的不多。警卫的帐篷正对着桥底通道,往南去,一张猩红色的旧双人沙发没来由地丢在沿路的灌木丛中。右边的坐垫破着大洞,越过沙发皮和海绵直看到底下的木板。一位大爷每天在这儿给人理发,穿着洗垮了的白T恤,深蓝长裤,背个比手掌大点的乌黑长方形挎包。
我不时路过总想着哪天来找大爷理个发,多好玩啊。我那摄影爱好者室友还说到时要来给我拍照,“肯定很有感觉”。想得挺美。
我真去了,不过那时旧沙发已不见,大爷搬到了帐篷边上。一小伙骑着自行车跟我同时到,他拘谨地让道:“你先剪吧。”似乎没打定主意。我说好啊,笑着——是那种有点紧张又想掩饰,用来安慰自己的夸张而僵硬的笑——坐上了靠背椅,眼睛上下左右瞄个不停。
大爷问我剪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忽然想起是有个想剪成的样子,但那个……而且如果是大爷……我掏出手机找到一张《进击的巨人》里三笠的侧面截图给大爷看:“这能剪么?”我只记得大爷说他剪了四十多年,然后是我的头发落了一地。
小伙、警卫,还有一个环卫工人这会儿都看着我,但我看不到自己。环卫工人向着大爷说:“后面太长了,要剪短点。”大爷手不停:“我剪的,这叫潮派!”我抓了抓后边,是长,还薄。我说大爷给我剪短点吧,大爷说不用,不给剪,还是那句“这叫潮派”!说着就收尾。要是在武侠小说里,这儿应该有一句主人公“暗暗叫苦”。
室友来和我碰头:“挺好的。”说了三遍以后补充道:“就是有点low,洗剪吹(的风格),后面好长,回去我给你剪一下吧。”到家一照镜子,我还是去了楼下的理发店。
“你这头谁剪的,怎么成这样了?”阿姨又好笑又看不下去。
“大爷剪的。”我往大爷的方向一指。
“那个大爷?这剪得……大爷他看不见啊!他眼睛不好使!给那些老人、小孩剪还行,你一个女孩子怎么也去找他剪!”说着都急了。
“好玩嘛。”我尴尬地说。
“多少钱?”
“五块。”
“那是便宜。”
“就是好玩……”
“好玩,你买个衣服不好看还能说不穿了,头发剪成这样,你还要见人啊。”
阿姨说大爷剪得太短太碎,她也救不了许多,嘱咐我:“可别跟人说是我这里剪的,我还要做生意的。”
不久世界杯来了,室友的同事组织吃饭看球。那天从卓越吃了海底捞往购物公园走,在等红灯时,我转头对她说:“等我的头发长回来,夏天都要过去了,于是整个夏天我都顶着这么个难看的头。才有几个夏天啊。”
也没有那么在意啦。
上周我觉得头发长到可以去理发店了,去哪家呢,室友试过以后说阿姨也不行。下班到邮局寄了明信片,刚好旁边就是一家。出来还挺满意。
夏天还没有过去嘛,海边还没有去,买了裙子还没有穿,真是期待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