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报见习记者 邢丙银
发自江西乐平
6月19日,在鞭炮声中,被取保候审的汪深兵回到了12年不敢跨进的家门。
听到他回家的消息后,亲属和邻居们早已等在院里,他的姐姐还备好了红色的上衣和鞋子。换上新衣后,满眼通红的汪深兵在院里忙活着招呼来看望他的人,他的父亲汪水家给院里的男人们散着烟,满脸是儿子归来后的喜悦。
热闹后人潮散去,汪深兵骑着电动车,载着女儿去找理发店。“既然回来了,就先从头开始。”鞭炮声再次响起,他在外打工的妻子也匆忙赶回到家中。在那住过三代人、屋顶能见天的老房子里,汪深兵向早报记者讲述了他在乐平“5·24”命案后的命运。
不恐慌但有压力
东方早报:2000年5月23日命案发生时,你在做什么?
汪深兵:当时我正在福建晋江陈埭镇四境村,根本没有在乐平,而且我每年只在过年或在端午节参加龙舟赛时才回家,对这个案子也不知情。2002年才在村里听说此案。
东方早报:你和黄志强、程立和、程发根、方春平都在一个村子,平时关系好吗?
汪深兵:程立和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两人虽然都在晋江打工,但时间长了为了生活,关系逐渐淡了,程发根、黄志强两人都是见面时打声招呼,但没说过多少话,而方春平我是听说过这个人,但从未说过话。
东方早报:你是怎么逃走的呢?
汪深兵:一天夜里,我在哥哥房内睡觉时,院里来了一大帮子人,我不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我心想万一来坏人怎么办,就先跑掉了。我跑时身后还有人追赶,要我不要跑,但他也没说自己是公安局的人,如果说了,我有可能停下来。
东方早报:此后十多年你一直在外,都是怎么生活的?
汪深兵:我去过泉州、德化、漳州等五六个地方打工,主要是在工地做一些散工,还跑过摩的,但在外十年来,从来没有恐慌,我一般在外问路都是问公安,被抓后,公安局问我做了那样的坏事,难道不做噩梦?我回答:没有做过的事,怎么会恐慌?我是想等着案子能平反时,再回来,没想到后来被抓。在这期间,还是有压力,担心父母年老,担心女儿的成长。
搜过命案新闻
东方早报:你逃走以后关注过命案的相关新闻吗?
汪深兵:我会电脑是近几年的事,曾在网上搜过命案的相关新闻,但没有太在意它。我常上一些法治网站,看一些案子的报道,如浙江叔侄冤案等。
东方早报:那你怎么看待浙江叔侄冤案平反呢?
汪深兵:浙江叔侄案是一件荒唐的案子,将心比心,对我的指控也是荒唐的,除非我能穿越,在福建拿把刀把在江西的人杀了,我也相信有一天能得到平反昭雪,只是需要时间。浙江叔侄虽然被平反,并得到赔偿,但这些钱怎能换回曾经丢掉的尊严?
东方早报:除此之外,你上网还做些什么?
汪深兵:有意识地在一些法治网站上关注一些法律援助的信息,这或许能派上用场,还了解一些法律常识的东西,这样才能懂一点点法,了解应如何保护自己等等。虽然懂一点,但还是没有勇气与警方对抗。
“在看守所曾被恐吓”
东方早报:那后来怎样被抓的,当时情景如何?
汪深兵:当时是想念女儿了,去了南昌,在侄子家中上网时,被带走了,抓时也没出示证件,让我蹲下,我就蹲下,拍了一下我的头,就把我带到车上了。第二天在南昌市公安局,我要求测谎,对方说不能作为证据,但我说虽然不能作为证据,但可以作为参考,但对方说我没有资格测谎,还说测谎花费很贵,我说就是砸锅卖铁也要做。30多天后,我被带回景德镇看守所。
东方早报:在看守所有遭受刑讯逼供吗?
汪深兵:没有刑讯,但有过恐吓,乐平警方就曾几次对我说,你最好承认,你女儿的户口现在归我管,把案子搞复杂的话,就把你家人关起来。在供述结束后,警方让我签字,我就写“乐平公安局涉嫌恐吓、引诱招供”,能不能澄清是另外一回事了。
东方早报:你现在被取保候审了,会支持还在服刑的黄志强等四人吗?
汪深兵:我不会过问他们的事,因为他们的事我一点都不清楚。他们本身是值得同情的,但我不同情他们,即使在刑讯逼供的情况下也不应该签字,这样才有尊严。
东方早报:那你现在感觉自己的尊严被找回来了吗?
汪深兵:以前村里人可能戴着有色眼镜看我,现在我只是取保候审,只有案子真正公开平反,我才感觉丢失的尊严被找回来,不然我一直是戴着“嫌疑犯”的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