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曼德拉已于5日去世,他所留下的最伟大遗产之一是“真相与和解”模式——上世纪90年代中期,当南非消除了种族隔离之后,为“在弄清过去真相的基础上促进全国团结与民族和解”,而成立了真相与和解委员会。基于“真相”与“和解”这两块基石,南非历经种族斗争和仇恨之后,走上了一条和解之路。
彼得·斯托里
真相与和解委员会的诞生是一个奇迹。
委员会吸引了全世界的注意。委员会对残酷历史的揭露与处理要远远比历史长河中任何类似的事件更为深刻。更重要的是,委员会的听证会似乎超越了世俗法的限制,探索着原谅与国民和解的潜在可能。南非是唯一一个通过世俗立法促使圣经般和解的国家,人们明白了治愈一个国家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独到之处
真相与和解委员会有许多独到之处。首先,它优先考虑受害者而非犯人。委员会成员在全国各处听受害者讲述,城市广场与农村社区中心举行了大量听证会。委员会成员亲自拜访受害者,而不是让他们去中心集合点,以表示尊敬。受害者得到其他受害人组成的团体的授权说出真相,并得到了上百名志愿记录人的帮助。
第二个特点在于各种不同的受害者都参与其中。委员会的创立者坚决认为,历史不能被胜者洗白,遭受解放力量控制的人同样受邀分享他们的故事。有秘密警察折磨平民的故事,就会有白人农民的妻子与孩子是怎样被非国大的炸弹所杀害,或者解放运动军营中满是虐待与折磨的故事。这些故事都传达了一个重要信息,一个道德上正义的斗争并不能证明杀戮与蓄意的暴行是正当的。
由最高法院法官与律师组成的特赦委员会听取了寻求赦免的请求。大赦的要求是清晰的。只有个人而非群体可以申请特赦,必须有完整的信息披露。如果特赦被允许,那么他们的暴行记录将被彻底抹除。如果未被允许,那么在委员会中所坦白的信息将不得在随后的任何起诉中被透露。证据必须由司法部长独立寻找。如果罪犯不在1997年5月这一截止日期前自首,他们就会在被穷追猛打的恐惧中度过余生。随着截止日期的临近,8000名曾经的罪犯如潮水般出现了。
另一个特点是所有的听证都是公开的。这意味着所有的罪犯必须面对他们曾经折磨或杀害过的人的家人。
了解真相
真相与和解委员会旗下的另一个委员会——赔款与复原委员会得到的关注就少得多。南非孱弱的经济负担不起对受害人的现金赔偿。迄今为止,受害者并没有提出过特别过分的要求。最多的要求就是,遇难者的家人要求归还并妥善埋葬遗体,或是在他们的家乡建一个纪念馆,或是为孤儿设立小额奖学金。所有人都认为最重要的事就是了解真相。
只有时间能证明真相与和解委员会是否有效。真相与和解委员会称,它的目标是记录过去的违法行为,为预防此类事件再度发生提出建议,为过去的罪犯提供特赦,促进南非的和解。
许多人说他们现在觉得能够继续生活下去了。最重要的是他们曾经的痛苦得到了尊重。“今天,”一位黑人男性说道,“这个国家与我一同落泪。”
并不免责
特赦引发了大量争议。一些受害者在南非最高法院抗议特赦,但未能成功。新宪法保障程序正义,一视同仁。他们说,特赦否定了这种正义。受害者的家人也许难以想象昔日的罪犯获得自由,但尽管如此,大多数受害人都决意不再执着于过去的痛苦。人们甚至开始注意到,曾经折磨过他们的人受到审判。但免责与特赦有所不同,免责意味着逃避责任,而特赦则暗含着深刻的社会性效果。
一些人批评称,许多特赦申请者并没有悔改。除了对这些道德败坏的罪犯进行判决,立法者并没有要求他们悔改,而只是说出真相。如果他们这样做了,就会贬低那些主动真心悔改之人的价值。
一名曾经策划屠杀许多农村家庭的警官说:“我再也无法弥补我曾经做过的事,我没有权利要求你们原谅我,但请允许我用我的余生帮助你们重建家园,重新生活在一起。”在这样的时刻,顽固的愤怒被一些别的东西所取代。为了走出历史的阴霾,真相与和解委员会为慈悲创造空间,崭新的南非之光才有可能普照大地。
寻求妥协
尤为复杂的是,种族隔离制度虽然已被废除,但其支持者仍然遍布警察、军队与行政部门。宪法协商的成功很大程度取决于与过去的制度达成协议。如果南非想要在和平中进行民主选举,纽伦堡式的审判显然行不通。任何处理历史问题的成功尝试既需要承认受害者的痛苦,也需要引导他们走向和解,在那些要求“检举与惩罚”与那些要求“原谅与遗忘”的人中保持不偏不倚。
也许其他也曾遭遇创伤的国家能在南非这个范例中寻求到一些希望。随着国际社会渐渐意识到,没有直面历史伤痛的勇气,没有对国家与民族记忆的治愈,就没有和平,南非对于种族和解的努力也许会激励人们想出新的方法,为这些国家带来全新的面貌。
(作者为南非真相与和解委员会成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