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力宝模式，不懂青训规律的冒险

那些年 这些人

早报记者 宋承良

如果在巴西的训练方式不是“圈养”，如果不是让霍顿这样一位刻板的英国教练执教接受巴西足球洗礼的这批青年，如果球队在回国后可以集体保留……在1999年国奥队兵败巴林麦纳麦彻底失去悉尼奥运会参赛资格后，所谓的健力宝模式已经被打上“失败”的标记，整个中国足球界开始对健力宝模式进行探讨。

圈养

对于健力宝留学巴西的模式，多年来北京国安俱乐部副董事长、资深足球评论员张路一直认为有很多值得商榷之处，“把一个地区或城市中分布于各个学校的足球尖子集中到一起，集中食宿、训练和学习。从表面上看，有了更好的条件，更好的教练，更多的训练时间，按说应当出几颗巨星了吧？但事实却恰恰相反。为什么？男孩子不过15岁很难看得出谁好谁差。我们不少地方从小学一年级甚至幼儿园就开始定苗子搞集中，要说能选得准那才叫奇怪。”

事实上，对于在巴西的训练方式，朱广沪当时就提出过改良，“我有一个体会，第一次去了20个月回来后再出去，我提过把球员分散到俱乐部，当时我觉得，前20个月球员通过比赛也在适应巴西当地的人文、生活、文化。”在上世纪90年代初，官方对待很多事物的态度远不及现在开放，“后来考虑到了各种因素，觉得还是集中好。当时有几个队员被巴西的球队看中，但是因为转会制度之类的原因，最终也没有成功。”对此，朱广沪显得有些遗憾，“如果当时可以分散培养，球员的提高肯定还要更加快。”

朱广沪认为健力宝球员还可以到达更高的高度，另外一位教练李辉也有相同的看法，“说句实话，这些队员后来的表现没有一个人让我满意。”李辉甚至认为，李健、张效瑞、李铁和李金羽这四名球员应该成为后来中国足球的栋梁，“尽管他们也先后进入了国家队，但绝对没有达到他们应该达到的高度。按照我当时的判断，这些球员应该是那种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中国球员。”

教练组把球员发展问题归咎于大环境，所谓的大环境覆盖的范围很广。朱广沪表示，“其实这批球员出国之前很多人就有比较严重的伤病，在那边做半月板手术和脚踝关节手术的人不少，这是从小没有接受正确训练方法导致的结果。在他们刚刚接触足球的上世纪80年代，各方面条件也的确很难去接触欧洲先进的东西。”李辉坦言，“我们回来后没有与当时的大环境协调好，如果在这方面做得稳妥一些，效果一定会更好。”

归属权

健力宝回到国内后，很快就因为球员归属问题整体解散，球员也被各省市“瓜分”，早在当初健力宝组队之时，足协和健力宝选拔球员时都是找各省市球队借调球员，留学巴西属于一种“免费培训”模式。事先没有拿下所有权，等到球员先后崭露头角后，健力宝再想下手已经为时已晚。朱广沪后来回忆，当时还是健力宝总经理助理的李宁曾经提出过出国前先解决球员所有权问题，但各地方体育局和足协都不会轻易放人，要在职业化前的中国足球体系下操作此事，难度可想而知。

“当时体委和足协都想过保留这支队伍，但是……如果可以集体保留，第一个是保留了一种打法，第二是如果再增加一些队员，再加上有实力的巴西外援的话，这支队伍每个人的优势和特点会发展得更加好。”朱广沪的这番话不无道理，分散到各俱乐部后球员身上的桑巴味道已经逐渐消失。

适应性

张路把健力宝模式之于整个中国足球看做是“前车之鉴”，另外一位资深媒体人郝红军则把健力宝留学巴西称之为中国足球一段特殊的经历；整个足球界之后10多年时间对于健力宝的反思，无非是想起到趋利除弊之作用。正如朱广沪所说，“现在的中国足球，尤其是最近几年，搞青少年出国培训越来越多，如果可以吸取当年健力宝模式的经验，这也算是健力宝的贡献吧。”

对于健力宝和中国足球这段故事的结局，老朱显然是心有不甘的，承认靠29人不可能改变中国足球的同时，他也认为，“如果我们出去的人多一点，南美可以有两拨人，再去欧洲三四个国家，每个国家也是二三十人，我就不信最后出不来人。”最近几年，中国足协和各个赞助商分别将青少年球员送到了法国、葡萄牙、西班牙、巴西等国接受培训，从数量来说已经远远超过当初的健力宝。

作为过来人，如今远离一线职业足球舞台的朱广沪，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一些青少年留洋培训项目上。朱广沪甚至认为，现在留洋的模式已经和健力宝模式有很大差别，“比方说，河北精英集团把青少年送到巴西培训，出去之前球员的产权问题已经全部解决了，他们成立了一支职业俱乐部，球员回来后可以进俱乐部的梯队。”相比于当时健力宝在巴西“圈养”的训练模式，如今在巴西接受培训的球队进入了一个国际俱乐部，“不止有巴西队伍，还有很多短期来培训的队伍，有美国、哈萨克斯坦等国家青少年，等于是国际学校的感觉。几个国家的18岁球员放在一个队，20岁的人放在一个队，成为一个混合体，接触的人不一样，比较开放。”

早在朱广沪担任国家队主帅期间，有一次他曾经走进过弗格森的办公室，“为什么欧洲留洋球员中，日韩球员的适应性远比中国球员好？”对于朱广沪提出的问题，弗格森给出了两个理由，“并不是能力上的问题，能在欧洲顶尖联赛立足的亚洲球员，足球能力上的差异性不大。我的观点：第一是语言，这导致中国球员在沟通上出现问题；第二是个性，中国球员并不够开放。”

以自己的从业经历，朱广沪非常认同弗格森的观点，“无论是在当初健力宝留学的时候，还是在最近两年葡萄牙和巴西项目中，那些小球员其实在前大半年时间里，根本就做不了什么事，首先是语言不通,根本无法单独跟人交流，即便跟随不同俱乐部训练，也因为语言障碍让训练效果大打折扣。”

好在，如今出国培训项目中，包括语言在内的文化课已经成为足球之外的必备品，“在巴西的这批球员，每天晚上7点到11点都要上5节课，这是国家规定的，未满18岁的国际球员必须要接受文化课教育。我记得有英语、葡萄牙语、历史、地理、数学、物理等一共11门课。接下去葡萄牙留洋计划中也会加入 预科模式 ，就是让这批球员先集中一年边比赛训练边接受文化学习，一年后再分散去各个俱乐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