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 到底是为了什么？

时下悬疑剧是最受观众喜爱的网剧类型之一。据国家广电总局监管中心发布的《2018网络原创节目发展分析报告（网络剧篇）》显示，2018年全网共上线包含悬疑元素的类型剧35部，占网剧总产量的16%。报告还显示，喜欢悬疑、推理、题材的受访者占比从48%上升到60%。悬疑题材一路行情看涨。

2018年播出的几部悬疑剧都获得一定的关注度，比如《镇魂》《S.C.I.谜案集》《悍城》《原生之罪》《古董局中局》等。《原生之罪》刚刚完结，《古董局中局》仍在播出中。细心的观众可能会发现，这些悬疑剧无一例外都是采取了双男主的模式。这显然不是一个意外。

《原生之罪》剧照

有人可能已经对双男主审美疲劳了，可以不喜欢，但也不必一棒子打死，因为这本是源远流长的叙事传统。

流行文化领域，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开始，港台武侠剧就常出现双男主的设定，比如改编自金庸小说的《鹿鼎记》，改编自古龙小说的《绝代双骄》，改编自黄易小说的《大唐双龙传》等，改编自香港漫画家马荣成所绘制漫画的《风云》。而香港经典的黑帮、警匪类型片中，双男主也并不鲜见，比如《英雄本色》《喋血双雄》《暗战》《无间道》等。

《无间道》剧照

香港黑帮、警匪片的这一传统，被韩国电影完整地借鉴和传承下来，这些年来韩国市场上比较有影响力的作品，《新世界》《不汗党》《共助》《特工》《铁雨》《与神同行》等，都是这一路数。放远一点看，欧美悬疑剧双男主也经常“基情四射”，像《神探夏洛特》《疑犯追踪》《金装律师》《妙警贼探》《王牌特工》等，在国内也深受观众喜爱。

为何纷纷选择双男主？这首先是出于戏剧性的需要。双男主，两个人的性格常常形成强烈的对照，比如一正一邪、一文一武、一动一静，他们之间的互动就会因为反差形成某种有趣的戏剧效果。老剧《绝代双骄》，小鱼儿天资聪颖，但因为从小受众恶人的“调教”，他油嘴滑舌、邋里邋遢；花无缺从小在移花宫长大，温文儒雅、风度翩翩，与小鱼儿形成了性格上的互补。再如刚完结的《原生之罪》，陆离封闭自己，严肃冷漠，像一台冰冷的机器；池震则吊儿郎当、玩世不恭，黑白两道他都应付得游刃有余。一个冰冷，一个逗比，当他俩不得不碰一块时，陆离就变得傲娇，池震就变得怂萌，不少对话针尖对麦芒，也颇为有趣。

《绝代双骄》剧照

无论是国外的《神探夏洛特》《妙警贼探》，国内的《白夜追凶》《镇魂》《古董局中局》，双男主都是这种一动一静的设置，一个外放一个内敛，两人对手戏便可制造出幽默诙谐或“有爱”的效果。悬疑剧热衷于采用双男主的另一原因是，双男主不仅可以是“欢喜冤家”，还可以互为猫鼠，这可增强人物关系的张力以及剧情的悬疑感。不过让两人玩起猫鼠游戏，很多时候并不是树立敌对关系，而是先抑后扬，他俩最终将扫除误会，感情上还要更上层楼。

双男主的设定本无可厚非，不过与以往的双男主戏相比较，最近几部双男主悬疑剧，内容和风格都愈发单一和同质化了。以前的双男主大多有各自的异性CP线，男主们之间的感情更多是义薄云天、肝胆相照、惺惺相惜之情，如《大唐双龙传》。而像《无间道》《新世界》，人物形象更为复杂立体，善中有恶、恶不离善，正邪之间的反转让人窥见人性的深度，也烙印着宿命的悲凉。

而时下双男主设定，两个男主角很少有单独的爱情线。他俩要么离异要么单身，就是忙得脚不沾地，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但两人却有大把时间唠嗑和互损，并且各种相互拯救。结果，双男主反倒是全剧中最有CP气质的，片方也顺水推舟将他们打造成官方CP。 

2018年《镇魂》出乎意料的大获成功，其实就是双男主CP化的成功。在政策限定下，《镇魂》自然不会在剧集中大张旗鼓地卖腐。但因为原著的设定，不少观众便“先入为主”，两位主人公的“兄弟情”也凭空多出几分想象空间，并因此撩到了一大批“镇魂女孩”。她们以视频、同人图文、表情包等多种方式浇灌这一想象，也由此助推了《镇魂》在互联网的火爆。

《镇魂》剧照

像《镇魂》这样，虽然没有明显卖腐桥段，实际上它还是“腐女向”的，对于腐女们的二次创作和传播，制作方播出方艺人方都半推半就、乐见其成，宣传期间不时洒点“狗粮”，过了宣传期也就“再见亦是朋友”了。

双男主，为卖腐。这显然是出于迎合市场需求的目的。这是一个“女性向”时代，女性是消费时代的第一生产力，她们同样是网剧最重要的观众群体。《2018中国网络视听发展研究报告》显示，用户经常收看的节目类型因性别、代际、地域等呈现明显差异。性别层面，男性观众更偏爱看新闻资讯、纪录片、体育节目和网友自制视频，而女性观众则更爱看电视剧、综艺节目和动漫。而早前更有数据显示，某些类型的网剧女性是绝对的收视群体，像《太子妃升职记》《又拐个皇帝回现代》的女性受众占比分别达到88.2%与75.7%。联想到不久前上映的《大黄蜂》，连好莱坞钢直男都变“小奶狗”了，女性受众的分量可见一斑。

为了赢得尽可能多女性观众的青睐，许多影视剧该卖男友卖男友，该卖腐卖腐。但问题是，一招鲜，就可以吃遍天？女性受众真的那么好糊弄？

之前《上瘾》大热，一堆甘愿冒着风险的耽美剧跟风出现，但都扑得无声无息；《镇魂》凭借天时地利以及各种偶然出圈了，《原生之罪》线下宣传有意无意也想借鉴《镇魂》的套路，效果却远不如预期。

说到底，是本末倒置了。女性受众或许更青睐于某些题材某些设定，但一个大前提是，剧作质量本身得过关。无论是悬疑剧还是什么剧，踏踏实实把故事讲得扎实、缜密、好看，才是吸引观众的前提，其余的种种噱头，卖腐也好、卖惨也罢，或许可以引导观众看个开头，但是否能够追下去，还是得看剧集的根本质量。不在剧情上下功夫，老是想着抄捷径，结果就是卖腐有余，剧情不足，当观众都弃剧了，你卖腐卖得再费力，又有谁看呢？

眼看着2019年又有不少双男主戏要上马了。双男主原本是可以打破单一男主或单一女主的桎梏，制造更多的戏剧冲突，而今它也渐渐成了一种新的桎梏。希望今年的双男主新剧，少一些刻板套路，多一些像《无间道》这样的异数，以拓宽双男主戏的主题和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