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猎人》：不仅是小李受虐真人秀

关于《荒野猎人》的好，似乎被太多以“小李”开头的调侃和围观遮盖了。如今不知是否真的那么在乎奥斯卡的小李总算拿了奥斯卡，这部《荒野猎人》也出乎很多人意料地在国内顺利上映，随着小李的来华宣传，几无删减的《荒野猎人》到底能在已然成精的内地电影市场上兴起多大波澜，倒也令人好奇。

抛开票房，拿下本届奥斯卡最佳摄影的《荒野猎人》的确是一部属于大银幕的电影，且银幕越大越好。那些此前忍住了没看网络流出版本的观众则尤其幸运，虽然真能忍住的影迷相信并不多——这也是为何在传出定档消息后，微博与朋友圈满是一片“尼玛”之声。

不同于去年卢贝茨基与伊纳里图合作的《鸟人》追求的是狭促空间内的单纯炫技，《荒野猎人》中那些调度完美的长镜头、广角旋转镜头、大全景以及纯自然光拍摄，使得落基山脉白色而冷酷的壮丽山色一览无余。镜头平缓地在山林与人物之间游走，就像是跟随在人物身边的魂魄，将其与天地山河串联一起。

同时在摄入足够的风景之余，镜头也给了小李很多的大特写。观众在镜头之外真切地看着他将挣扎、愤怒、疲惫与坚毅（当然化为一个词儿就是敬业）写于脸上。应该说，整个小李的戏份，他的内心戏都被镜头完美地外化了，包括那些梦境的段落，充满灵性的幻想。伊纳里图在这里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有条不紊地将观众一步步搁置于彻骨的冰冷与绝望之中，不厌其烦地折磨着小李，当观众的神经完全被角色牵动，内心打动只是时间问题。况且，小李饰演的休·格拉斯还是历史上确实存在的人物，而据说他当时受的罪，比片中的小李只多不少。

19世纪初的北美大陆，一片蛮荒。旷野之中，无论是印第安人还是白人，都和野生动物无异。为了生存，唯有靠无比强大的信念，和异常生猛的生命力。所以，在伊纳里图的超凡调度与卢贝茨基神级摄影的撮合下，当此前被经常诟病的用力过猛在此变成了合理运用，小李的影帝自然也拿得顺理成章。

之所以花这么多篇幅来聊摄影，也是在于如果细究起《荒野猎人》，这个西部片式的老套复仇故事实在是过于简单粗暴了。以至于不仅是没有惊艳的部分，甚至连标准的起承转合，都缺乏足够的戏剧张力，人物塑造也基本流于表面。也许对伊纳里图来说，在《鸟人》中玩够了复杂的人性纠结之后，他只想在阿尔伯塔的冰天雪地里，让自己单纯而彻底地过一过原始人的生活。

其实《荒野猎人》中甚至没有一个严格意义上的反派，汤姆·哈迪饰演的菲茨杰拉德至多算个带有种族歧视的投机者，而因为几乎都是实景拍摄，无论片内还是片外，影片最大的主角其实就是恶劣又善变的自然环境，小李在片中各种受虐，全剧组在片外受的罪相信也不会少。

不过《荒野猎人》也确实是在控诉的，只不过上升到了人类层面，还有其背后的环境议题。就像小李在奥斯卡当夜的获奖感言中说的，“影片其实是关于人与自然的关系……气候变化是真实存在的，它正在发生，这是人类面临的最紧迫的威胁……”而从片中那些短暂的梦境画面，以及本片的英文名“The Revenant（还魂者）”，我们也能读出些许伊纳里图试图传递的，关于信仰的崩塌与人性的虚无——比照着影片的大拓荒时代，经济扩张下白人铁蹄在北美大陆所犯下的累累罪行，即便在今日亦阴魂不散，而且伊纳里图本人，又恰恰是个墨西哥人。

当然，对最广泛层面的观众而言，《荒野猎人》的卖点，就是小李的惨。被熊虐个半死，被同伴杀子活埋，求生中吃活鱼、游急流、啃野牛肝脏、逃印第安人追杀，掉下悬崖，马肚取暖……这些单是听上去就极具冲击力的惨案被镜头无比真实地还原，那些抵抗力不够强的观众在观看之前，势必还是三思上好一会吧——当然，如此暴力又血腥的成人世界，未成年人就更不要去凑热闹了。（文/老张阳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