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戛纳专访贾樟柯:我不会为了钱而控制电影口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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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媒体把《山河故人》看成本届金棕榈奖的最大热门,贾樟柯对此抱有平常心“我自己做过两次戛纳评委,太了解它的偶然性了,不庸人自扰了。”对于近年来文艺片在中国电影市场票房不好的现象,贾樟柯表示《山河故人》海外版权已经销售到20几个国家,“国内的部分就随缘吧”。而对营销中常见的控制口碑的做法,贾樟柯觉得“人家爱说好说好,爱说坏说坏,谁有精力去控制人家口碑,我为什么为了几块钱干这种事情?”


网易娱乐5月24日报道(芥子/文)贾樟柯携新片《山河故人》入围第68届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电影放映后中外媒体评论两级,更有外国媒体把《山河故人》看成本届金棕榈奖的最大热门,贾樟柯对此抱有平常心“我要是有专门为金棕榈定制电影的本事,就应该拍第一部电影按这个配方拍”,“我自己做过两次戛纳评委,太了解它的偶然性了,不庸人自扰了”。

对中国媒体对电影“刻意贩卖中国元素”的评价,贾樟柯表示“我是中国导演,我拍的都是中国元素”。对于近年来文艺片在中国电影市场票房不好的现象,贾樟柯表示《山河故人》海外版权已经销售到20几个国家,“国内的部分就随缘吧”。而对电影营销中常见的控制口碑的做法,贾樟柯觉得“人家爱说好说好,爱说坏说坏,谁有精力去控制人家口碑,我为什么为了几块钱要干这种事情?这样的情况就随他去。”

谈得奖:获奖电影没有配方

网易娱乐:有些评价说《山河故人》可能会是金棕榈大热,导演对这个有什么感想?

贾樟柯:怎么没人告诉我?

网易娱乐:有想过拿奖这个问题吗?

贾樟柯:没有想,我自己戛纳做过两次评委,太了解它的偶然性了,不庸人自扰了。

网易娱乐:媒体都说你是戛纳的宠儿,你怎么看?

贾樟柯:这个刚才有个记者跟我说觉得你这部电影就是专门为金棕榈定制的,每一个情节都是金棕榈的情结。我说要是有这个本事,就应该拍第一部电影按这个配方拍,而且我应该把这个配方发表出来,给广大的导演参考,就跟老中医献药方一样,把这个药方演出来。我觉得这个还是跟创作的活跃度有关吧,因为创作还算是活跃,一部接一部的,也没有中断,整体的反响跟水准大家还挺肯定的,那就相对来戛纳的次数会比较多一点。

谈电影:《山河故人》是我最没有野心的电影

网易娱乐:《山河故人》被一些影评人和记者称为您最具野心的作品,您怎么看待这个评价?

贾樟柯:我觉得这个挺吓人的,这部可能是我最没有野心的电影。我觉得这个谈不上野心,因为准确来说,可能是对我自己来说,是我最私密的一个电影,因为跟《站台》一样,是我《站台》之后又一部跟我个人的情感体验经历贴得最近的。

因为过去比如说像《三峡好人》比较成功的这些电影,比较多的还是关注大的社会的变革跟个体之间的关系,这个个体他的生存,这些是重要的,情感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随着时间的推移,年龄也大了一些,四十多岁了,拥有一些记忆之后,这两三年特别想拍一个,就是贴近自己的一个情感的故事,那就是,最后就拍完了这个《山河故人》,本来要拍《在清朝》,后来就觉得还是应该先拍这个,因为它是一个四十多岁人的感受,到了五十岁可能就不一样了。五十岁拍在可能会拍得还一样,但这个东西跟自己有关,跟自己体验有关,那就赶紧拍,所以就拍了这部。

网易娱乐:《山河故人》比较情感一点,但是它背后也有一种社会的意义,比如说现在的中国人,对未来的中国人,你有自己的看法吗?

贾樟柯:因为从具体的生活来说,人是社会的人啦,我不是拍个偶像剧,跟社会完全切断,每个人是独立个体,但同时他是一个社会人,张译他是一个想赚钱的人,赵涛她是一个犹豫在两个爱情之间的一个女性,她有她的背景,然后,当然我觉得具体到情感的话,我觉得就是对情感方法里很多单一的价值观有一点反思吧,因为其实我们有时候想法挺消费主义的,比如说我,就是长时间的没时间陪我妈妈,然后我就见到我妈妈就给我妈妈钱,说妈,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喝什么,不用发愁,我就走了,一走三个月。现在很后悔,我就把我妈接到北京跟我一起住,因为我觉得时间是最宝贵的,你那些钱有什么用呢?没用。

就像这个赵涛在里面的选择一样,觉得这个父亲有钱,孩子跟着他有前途,就把抚养权给出去了,但是有什么用呢?自己那么孤独,孩子变得连母语都不会说,就是我觉得,我觉得挺忧伤的一个体验,就是把它讲出来,这里面有因为时间教给我们的那种新的经验,有一些后悔,有一些伤感,我真实的把它投射到这部影片里面。

当然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个电影里面有我们都要经历的一些基本的东西,比如说生老病死,比如说意外这些东西,找到小孩,然后每个人都在老,然后会生病,然后会死亡,这都是生命的课题,这个一到中年,都在上这些课。我第一次上这个课是三十六岁我父亲去世,以前根本想都没想过这个事情,就像1999年的部分,它很甜蜜、浪漫,因为年轻嘛,父母也年轻,大家都觉得生活没任何问题,如果单看1999年就不是这个电影了。但是这个电影时间会推移到2014年,所有的东西就改变了,甜蜜也消散得只剩下苦涩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今天我们这些务实主义的决定会怎么样,那当然是个幻想了,2025年可能会更大的后悔。

网易娱乐:电影首映之后,获得国外媒体一致如潮的好评,但是中国媒体的评价似乎有两句话,有一部分认为您是有在刻意贩卖中国元素,有一部分认为可能师生恋的剧情比较狗血,你怎么看待这样一个两极分化的评价?

贾樟柯:我觉得后一种不是一个评价,后一种是情绪。你说中国元素,我就是中国导演,我拍中国,都是中国元素。我拍澳大利亚也是中国人,那什么不是中国元素呢?都是中国元素。

师生恋的评价正好切中了我的主题,因为我觉得就是他在谈自由的问题,个人自由的问题,就是人老了还有没有希望,人老了还能不能有感情?生命有很多局限跟自我的限制,你能不能爱一个比你老的人,能不能跟一个比你小的人相爱,你如果是一个同志的话,你有没有勇气爱一个同性,我觉得都是自由的问题。

网易娱乐:老外特别喜欢你的电影,是因为你反映中国的现实,你自己是不是也是这样觉得的?

贾樟柯:我觉得这是诸多对我的误解中的一个。电影最主要的人们喜欢还是首先它最基本的要有美感,没有美感也有对现实社会的喜欢,我觉得恰好是它在内容层面,能把我们当代的这种中国人的体验,通过电影表现出来,但同时这种体验是有美感的,没有美感你走不远。它这个电影本身,你在国际市场这样的去卖,然后大家喜欢你的电影,如果是因为喜欢中国现实,那去趟中国旅行不就更多现实嘛,或者你看这个《纽约时报》,或者看《纽约客》关于中国的报道不就更多了嘛,他们愿意看这种电影,还是电影有它独特的来自艺术角度的美感,美感的呈现。

谈未来:投资新公司尝试商业片

网易娱乐:在这部影片里面,在拍摄过程当中有做过什么妥协吗?

贾樟柯:没有妥协,我贾樟柯拍了十七年,就没妥协过,为什么到这部要妥协呢?

网易娱乐:你之前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可能再拍几部电影就不拍了,但是你又刚刚成立了一家新的公司想要尝试商业片,所以后面几部要拍商业片要转型了?

贾樟柯:不是不是,我自己后面已经签约的都是积累下来的商业片,我一直没拍。几部拍完了之后,新成立这家公司我不会拍片的。我是一个纯粹的投资,就是我们投资给这家公司,他们有管理人员,他们会规划自己的项目,到时候我们就是股东讨论讨论要不要拍,决定一下而已。

网易娱乐:所以为什么新公司的投资方向可能是偏商业,而不是偏文艺呢?

贾樟柯:我们今年有两部处女作品又要推出,一部是一个英国导演跟内蒙古导演拍的,去了柏林嘛;另外一部正在进行后制,就是公司我觉得业务还是要专心,你这家公司是因为管理人员,大家经验在哪一个类型上,就做哪一个类型,现在这家公司它是做商业的,那跟我过去的公司是不一样的,我们开发了另一条生产线,那就成立一家新公司做。

网易娱乐:这两年中国的文艺片、艺术片可能在海外市场没有像以前反响那么热烈,包括在国内市场票房也不太理想,所以你会觉得中国艺术电影进入比较凄凉的一个时间段了吗?

贾樟柯:我不太了解情况,因为我不太观察整个中国的艺术电影怎么样,我在做我的工作。我觉得还挺受欢迎的,卖的都挺好,国内的部分就随缘吧,因为你没有精力管那么多事。当然导演都希望越多观众看越好,我觉得不愿意去做。你比如说我们发片的时候,发行公司的人跟现场人员说,我们要搞一个口碑控制,我说谢谢,你别做了,管他呢,人家爱说好说好,爱说坏说坏,谁有精力去控制人家口碑,这多专制啊,这是一个专制的做法,我为什么为了几块钱要干这种事情?所以在这样的情况就随他去。

每个导演我觉得都有自己的固定的人群跟市场,你如果被这个市场淘汰了,拍不到片,那就跟京剧演员失去舞台一样,那就失去了呗,做别的,观众还买单,投资人还信任你,还愿意继续让你拍,那就往下拍,一切顺其自然。但是别为了一些东西做那个违反基本原则的事儿,我一听就头疼,控制什么口碑?自己发几篇稿说拍得好?然后骗人家说这个电影怎么怎么样?这种精力我觉得导演没必要付出,你要照顾自己的创作,专注的照顾自己的创作,这个心气是你自己培养的,你要高的要求,市场满足那样的价值观对你的期待,没多大意思。最终你面对的是一个作品的履历,有时候想想八十多岁,看自己拍了那么多自己都搞得混乱的电影,这个什么心情。

网易娱乐:现在《山河故人》在海外的销售情况还不错是吗?

贾樟柯:情况很好,到目前应该二十几个国家了。

网易娱乐:成本已经回收了?

贾樟柯:应该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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