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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艺谋:没想过引领大片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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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文艺片“归来”的张艺谋,在说起当年引领大片时代潮流时,认为这只不过是一个意外,而自己在当时也并没有做好准备,对于人们拿《归来》与之前的《活着》对比,张艺谋认为虽然两部电影一个同一个题材,却有不同的处理,“是我求变,求自己来创作来突破的一个姿态。”



《归来》将于5月全国公映。4月17日,《归来》出现在“非竞赛展映”单元名单上。李安和斯皮尔伯格均给予该片很高的评价,在张艺谋看来《归来》是想表达一种宽容没有刻意的煽情,“我们今天看文革中许多这样的故事,大家其实都是原谅,因为大家都理解那个时代,比这个极端的例子多的是。出卖甚至迫害,亲人之间例子太多了。我觉得那是我在那个时代下人不能控制自己,不能自主,我们都是时代的某种直接的一个载体,今天其实大家都是回头来中国人的这种心态都是这样子,宽容、宽恕和理解。”

对于人们与之前《活着》的对比,张艺谋认为虽然两部电影一个同一个题材,却有不同的处理,“《活着》是直接描写不同的历史时代,而且历史时代中直接交织了生与死,它是直接的,而且有时候波澜壮阔,只给人心的那种东西,直击人心。《归来》是另一种,《归来》是把大时代引到后面去,丝丝入扣地通过小细节通过一句话一个道具一个眼神去传递。至少是我求变,因为我再拍一个《活着》没必要的。是我求变,求自己来创作来突破的一个姿态。”

以文艺片“归来”的张艺谋,在说起当年引领大片时代潮流时,认为这只不过是一个意外,而自己在当时也并没有做好准备,“就像当年《英雄》一样,首先是江志强给了我许多建议,我本来是想拍像徐浩峰那种电影一样,是个小制作,他关注到国际市场在《卧虎藏龙》的带动下有一个开端了,所以一下把《英雄》拍大了,他投入的钱就多了,他当年就投了几千万进来,一下就拍大了。因为导演就觉得大制作有了这些大明星来当然过瘾了,谁都愿意过瘾,我就完全没想到后来的引领大片时代潮流,谁去想那么多,完全没想。”

我求变没必要再拍一部《活着》 《归来》不刻意煽情

原谅,我们今天看文革中许多这样的故事,大家其实都是原谅,因为大家都理解那个时代,比这个极端的例子多的是。

《归来》是把大时代引到后面去,丝丝入扣地通过小细节通过一句话一个道具一个眼神去传递,所以和《活着》完全是同类题材的两种拍法。

网易娱乐:之所以《归来》里面是感情打动你,你想用感情打动观众。

张艺谋:对。

网易娱乐:觉得这感情里面最动人的是哪一点?是等这么多守望还是?

张艺谋:是坚守和企盼是陪伴。

网易娱乐:也有很多人说这样的感情是不是只存在于电影里?

张艺谋:生活中太多了。我看到很多例子,很多人把植物人唤醒,他一直在他耳朵,我们举过这样例子,他一直在他身边唱歌,家属他太太一直很多年这个人就醒了。我觉得都是生活中这种例子太多了,我们当然只是举其中随便一个了,我觉得这种默默的坚守,默默的企盼甚至一种无望的坚守,我觉得都是,我坚信我觉得很多情感剧就是这样的,你回到马航事件,我觉得那些家属难道不是在无望地绝望地仍旧在企盼吗。我每次看到电视播到那儿的时候我都很感动,几乎是绝望地在企盼归来,你看到那儿都会心动的。

网易娱乐:巩俐跟我们说她觉得这是一个浪漫的唯美的爱情故事。

张艺谋:对,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浪漫的,因为它两边错位了,所以它在拒绝中又接纳,本身也是一种浪漫。

网易娱乐:而陈道明老师说他可能最感动的瞬间反而是父亲原谅女儿的那一瞬间。

张艺谋:这是重建的另外一个主题,我们其实是两条线,一条是夫妻线,一条是父女或者母女线两代人,其实到了电影的后半段重建的这条线就比较明显了,我觉得从宽容从原谅当中重建某种生活的态度是特别重要的。在这条线就是在父女和母女身上体现的。

网易娱乐:所以其实陆焉识当时这个人物感情状态是很微妙的,尤其是被自己女儿背叛过的这样一个父亲的状态。

张艺谋:对。其实都是原谅,我们今天看文革中许多这样的故事,大家其实都是原谅,因为大家都理解那个时代,比这个极端的例子多的是。出卖甚至迫害,亲人之间例子太多了。我觉得那是我在那个时代下人不能控制自己,不能自主,我们都是时代的某种直接的一个载体,今天其实大家都是回头来中国人的这种心态都是这样子,宽容、宽恕和理解。所以这个主题在陆焉识身上就很强烈。所以那场戏女儿有很深的内疚,终于开口跟他说爸爸是我告密的,我们就让那个道明用了一种非常轻描淡写,你过去吧,他不接这个女儿的火,当然有一种表演就是他也很感情,爸爸原谅你,甚至把女儿搂过来一场催泪的戏,原来剧本就是这样写的,但是我换了另外一个方法让陈道明用非常轻描淡写的不在意的口吻把它过去。就是希望不要增加女儿的心理负担。希望化解希望这个阴影不要存在。

网易娱乐:所以作为父亲其实是可以原谅孩子的一切的。

张艺谋:对,我觉得是。我觉得是因为我们讨论了这场戏就是原谅是以什么态度,我们就用了一种让女儿看起来用了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我觉得是有意思的,因为原谅是很隆重的。但是我们故意用了一种轻描淡写的态度,我觉得这样是有意思的。

网易娱乐:这个会不会陆焉识的态度和刚才你跟我聊过的态度也是你给出的那个时代的态度?

张艺谋:对,是那样子,我们就是通过今天小人物的各种小的细节和他们的人物关系折射大时代同时折射我们对这个大时代的伤痛,对所有东西的一种人生态度。

网易娱乐:其实很多人现在会拿《归来》和《活着》相比较,你听到这样的时候会希望听到这样的比较吗?

张艺谋:我觉得完全可以比较,这是一个同一个题材,只是不同的处理,《活着》是直接描写不同的历史时代,而且历史时代中直接交织了生与死,它是直接的,而且有时候波澜壮阔,只给人心的那种东西,直击人心。《归来》是另一种,《归来》是把大时代引到后面去,丝丝入扣地通过小细节通过一句话一个道具一个眼神去传递,所以完全是同类题材的两种拍法。

网易娱乐:折射出当时导演自己的状态。

张艺谋:至少是我求变,因为我再拍一个《活着》没必要的。是我求变,求自己来创作来突破的一个姿态。

网易娱乐:其实我们发现《活着》和《归来》中间有很多奇妙的巧合,比如说像巩俐来主演,比如说他们都将会去戛纳电影节。

张艺谋:也可能这是历史巧合。当然说到电影节还是这句话,拍电影不是为了比赛,对我来说现在今天更不是为了比赛,但是我还是觉得演员挺可惜的,其实我认为两位演员很有实力的。

网易娱乐:其实当时《活着》是事业的一个转折点,所以《归来》会不会这次也是把它视做一个转折点?

张艺谋:在我的内心是,当然每年都会拍电影,常常是这个电影没完,《归来》没有完,我就在已经筹备下一个,我常常是这么套着走的,只是大家不知道而已了。他们说我像个开关一样,一开就到那边了。但是对我来说新派常是这样子的,对《归来》是一段难忘的回忆,整个创作过程和我的心态我都是非常难忘的,它在我的创作生涯中是非常重要的一部作品。


《英雄》本来想拍成小制作 没想到会引领大片潮流

《英雄》我本来是想拍像徐浩峰那种电影一样,是个小制作,在《卧虎藏龙》的带动下有一个开端了,所以一下把《英雄》拍大了。

我就完全没想到后来的引领大片时代潮流,谁去想那么多,完全没想。大家都没做好准备。

陈嘉上:金像奖评审制度不会变
张艺谋在《归来》开机发布会上。

网易娱乐:不管是当初引领潮流也好还是这次把潮流引领也好其实都是站在最前沿的。这是性格所决定的还是什么?

张艺谋:没有设计,就是到了这儿了,就是这个事情到了这里了。就像当年《英雄》一样,首先是江志强给了我许多建议,我本来是想拍像徐浩峰那种电影一样,是个小制作,只是我圆一个武侠梦而已,后来我记得我让江志强给我推荐武术指导,他就说你要不要李连杰,吓我一跳,还有梁朝伟、张曼玉,我说江老板那得多少钱,现在市场好,能挣回来,因为他刚刚发行完《卧虎藏龙》他知道,我那会儿完全不知道,就是一部一部这样子,我还说马五十匹差不多了,可以一百匹,所以完全是他其实当年有敏锐的嗅觉,他关注到国际市场在《卧虎藏龙》的带动下有一个开端了,所以一下把《英雄》拍大了,他投入的钱就多了,他当年就投了几千万进来,一下就拍大了。而且李连杰、张曼玉、梁朝伟都是他先去找的,打的招呼跟他们谈的合同。所以我自己完全是无意识的。因为导演就觉得大制作有了这些大明星来当然过瘾了,谁都愿意过瘾,我就完全没想到后来的引领大片时代潮流,谁去想那么多,完全没想。大家都没做好准备。

网易娱乐:所以你是时势造英雄?

张艺谋:也许,都是偶然的。

网易娱乐:那金像奖的评审制度的大方向不会变,那细则上会不会有改动呢?

张艺谋:从来不是一成不变, 专业评审内有检讨制度,每年都有评审小组检讨,检讨的范围很广泛,所有检讨都会讨论直至达成共识,再由董事会投票而得出结果,不是单凭一个人可以改变,我的责任是维护一个民主制度。

网易娱乐:其实刚才我们跟陈道明聊天的时候,他也会反问了我一个问题,说如果这次是张艺谋归来的话,他还会归去吗?

张艺谋:归来归去无非是两只手看你是做什么类型,我现在拍完《归来》,我是说要平实内敛要流白要剪,我现在又变成另一只手,要拍一个大商业电影,我肯定是要张扬,要宣泄,而且要非常地视觉很强悍才可以,所以其实完全是在于不同类型去调动自己,倒不是一个给自己规定一个空间,规定一个姿态,我其实是很反对导演去打扮自己一个姿态的。我从来不掩饰我对商业电影的兴趣,我倒是认为要拍好,所以《归来》如果获得大家的认可,大家认为在价值观上做得很好,有人文价值观,我是不是就按这个一直打扮下去,也未必,我还是希望两条腿走路。因为中国电影是需要的,我们说到名额的开放,我们说到未来市场的话中国的年轻尤其年轻导演如果没有一大批好的商业片子的年轻导演,守不住这个阵地的,不能让国产电影占据很多空间,怎么办?

虽然艺术电影每年都有,每年都会摘金夺银的都有。但是它毕竟对于普通大众来说它还是小众,好莱坞就是靠商业在这儿占领你,好莱坞才不靠艺术电影占领你,你看很多奥斯卡得奖的艺术电影,卖的并不好,就是靠那些大片哗哗地过来把你打败。

网易娱乐:所以你要守住这块阵地。

张艺谋:你要学会自己会打,要自己会拍才行。韩国那个年轻导演现在拍的《雪国列车》我觉得不错。奉俊昊实际上就是一种出击性的方法,他就是自己不断地去拍这样的东西,其实他也就等于让韩国的很多信息输出了。

网易娱乐:韩国导演他们可能是在以一种所谓灵活的心态去守卫韩国电影市场,包括它的运动上街游行,所以你也会有这种守卫中国电影领土的这种责任感吗?

张艺谋:会有,当然创作是我们自己的,如果好莱坞找你,它一定是商业诉求他来找你。但是你自己会想,也许会承担这样的一种隐性的责任和隐性的义务就是说你也是所谓保疆守土的,还是一种锻炼你自己也去让市场更丰富。

网易娱乐:所以我们知道导演拍电影拍到最后拍的都是自己对世界的看法,文艺片也好商业片也好。所以不管是文艺片还是商业片就是只要在电影里面跟观众讨论的核心是什么?

张艺谋:那都有具体的电影当中看那个题材是什么,无非是人的七情六欲了,无非是人的感情了,任何时代人的感情是最重要的,因为感情故事拍不好,你就是多大的电影都是失败的。所以人类千百年来一直演绎的也就是人类自己的故事,能打动人的都是人类自己的故事。

现在的我不是犹豫不决 而是想找到更准确的方法

想的事情越来越多,所以所有这一切其实都是你希望找回一份久违的纯粹去只谈电影,只想电影是很难的。

我说我们是逆潮流而动,大家现在都是要七情要独特要热闹要喧闹要乐不可支,爱这种东西的刺激,对我们来说用一种平实的角度去讲这段历史本身就是跟市场可能是唱反调的。

陈嘉上:金像奖评审制度不会变
张艺谋与李安对谈《归来》。

网易娱乐:导演,其实我第一个想问的问题是为什么会把《归来》作为“归来”的第一部?

张艺谋:它就是碰上这个时间段了,还有一个是我自己调整我自己的心态,因为这种电影很难拍,把大时代浓缩在这些细节中,浓缩在一个家庭中不显山不显水,这样流白的内敛地去表达,本身在操作上的难度很高,所以需要我纯粹又纯粹,需要我调整自己的心态,需要我的团队配合我,大家没有任何利益诉求,就是想这把这个故事按照这个方向拍好,这些都很难做。

网易娱乐:所谓调整心态您觉得是从什么样的心态调整到什么样的心态?

张艺谋:从复杂到简单。

网易娱乐:有一个阶段可能心态会比较复杂?

张艺谋:那当然,人现在生活在一个复杂的社会中。你看在吴天明逝世的那个会上我们特别表达我对八十年代的怀念,我觉得怀念他的理由很简单,就是那时候的创作比较纯粹,我们今天物是人非,很难再回到那样一份创作纯粹的状态中去,世界也变化,中国也变化,市场也变化等等,我们人也越来越成熟,想的事情越来越多,所以所有这一切其实都是你希望找回一份久违的纯粹去只谈电影,只想电影是很难的。所以我自己很希望在创作的这几个月去认真想这样的事情,不做其他的。不能让自己抽离出来完全成为那样,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当时就说如果我在心态上调整不好,我这个电影就拍不成功。

网易娱乐:所以我们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希望的“归来”是希望回归到八十年代的创作状态。

张艺谋:可以这样说是一种比较纯粹的,只谈电影的一种状态。

网易娱乐:其实还是发生了改变。

张艺谋:那当然,那是不可能,历史不能倒回去。

网易娱乐:我们刚才跟陈道明老师聊的时候,他会说现在在他看来您的变化之一是会迟疑,就是之前可能想抬手就抬手,现在会考虑很多才去做这个动作?

张艺谋:这是一定的。因为你不像最早,最早你拍电影初生之犊不畏虎,那时候年轻那时候你也不愿意想那么多,可能就会做决定,现在你就会想很多,想很多不是想那些其他的东西,就电影本身你会想很多,因为观众对你电影的要求也高了,他不会光看你的三板斧,看你的一股锐气就OK了,对于电影的整体文化水平,价值判断和整个观赏水平都高了,所以这时候你就决定一个动作,其实你会想一想这不是迟疑,不是犹豫不决,而是想找到更准确,更高级的方法。

网易娱乐:所以对于导演来讲是越拍越难?

张艺谋:当然,观众越来越聪明,观众水平越来越高,世界电影的水平都在提高,你要拍一个好电影让所有人大家都觉得不错,你不是神仙你不是天才,当然你所做的每一秒的选择你都是先理性后感性,你不能演一个导演,你不能在现场演一个雷厉风行果断的导演,这个演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每一寸胶片,每一秒钟其实都是要思考的。像这个电影用平实和内敛的方法看起来啥都没有,但其实想的要很透彻。所以我认为倒不是迟疑,迟疑是一种不知道怎么做犹豫,对我来说不是,对我来说我不像跟道明刚开始合作的时候好就这么拍,不会那么简单,我会想清楚,想清楚再去做。

网易娱乐:所以在选择用一种平缓的用一种内敛方式的时候有没有迟疑过?

张艺谋:这个没有迟疑过。

网易娱乐:会不会担心在浮躁的年代可能会有一些观众?

张艺谋:这个是返潮流的我自己认为,我说我们是逆潮流而动,大家现在都是要七情要独特要热闹要喧闹要乐不可支,爱这种东西的刺激,对我们来说用一种平实的角度去讲这段历史本身就是跟市场可能是唱反调的。但是如果你讲好了,有可能又迎回市场,也就是说用平实的角度讲一个娓娓道来的故事,如果讲得让人潸然泪下,讲得让人有一种刻骨铭心的感受其实你又走进了市场,它是个变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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