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演员福兰卡拉梅在意大利米兰逝世

福兰卡·拉梅

东方早报6月4日报道 拢做一团的金发、微微翘起的红唇，再加上面部散落的零星几点黑痣，年轻时的意大利戏剧演员福兰卡·拉梅(Franca Rame)，就像玛丽莲·梦露一般冶艳妖娆，有着十足的电影明星味道。即便到了老年，戴着黑框眼镜的她亦掩饰不住其一贯的时尚气质。只是，福兰卡不仅仅只有演员这样的单薄身份，身为剧作家的她也一向致力于与丈夫、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达里奥·福(Dario Fo)用充满讽刺色彩的戏剧为意大利底层民众的利益摇旗呐喊。5月29日，自出生起便登上戏剧舞台的福兰卡·拉梅，在意大利米兰逝世，享年84岁。

在过去长达60余年的时间里，福兰卡与达里奥既是生活上的伴侣，又是戏剧创作和政治批判上的长期搭档。在外人看来，两人的合作常常对接得天衣无缝，福兰卡著写的《上床、吃饭、去教堂》(All House,Bed,and Church，1977)、《孤独的女人》(A Woman Alone，1991)等一系列女权主义色彩浓厚的女性主义戏剧，通常都少不了达里奥的辅助；达里奥的一些杰作如《滑稽神秘剧》(Comic Mystery，1969)、《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Accidental Death of an Anarchist，1970)、《我们拒绝支付！拒绝支付！》(We Won't Pay! We Won't Pay!1974)等，亦都刻有与福兰卡合作的印记。两人也常在对方的戏剧里演出，还曾合演过一部以两人的婚姻为蓝本的独幕剧《开放的情侣》(The Open Couple，1983)。

“要说清楚哪些是福兰卡单独完成的剧作确实很难，”帮着达里奥做过不少翻译的英国翻译家约瑟夫·法雷尔(Joseph Farrell)说，“他们的合作十分特殊。毋庸置疑，达里奥写了大多数的剧作，但写完之后，他总要将剧本递给福兰卡看，再由她来批评指正。”

年轻时的福兰卡有着1950年代意大利性感美女典型的相貌特征，但和一般美女不谙政治和底层民众生活不同的是，福兰卡是位热衷马克思共产主义理论，且因倡导和拥护左翼共产党而知名的女性。在戏剧表演中，福兰卡也因对带有歧视的性别政治一贯抱持放肆、谩骂的讽刺独白而闻名。

也正因为这类充满政治讽刺意味的作品，福兰卡与达里奥在意大利遭受过不少骂名和暴力威胁，甚至因此两次入不了美国国境。1980年和1983年，福兰卡均被美国大使馆拒签，部分原因在于他们被卷入意大利的“红军援助”(Red Aid)事件中，“红军援助”正是福兰卡帮助建立的一个组织，其日常活动在于援助那些因政治动机罪入狱的意大利左翼分子的家庭。在与美国大使馆连续耗了几年之后，两人终于在1986年拿到了美国签证，并在同年于纽约乔伊斯剧院演出，演出剧目包括《上床、吃饭、去教堂》以及《滑稽神秘剧》。虽然美国戏剧评论家称福兰卡的表演方法有些教条主义，却也挡不住福兰卡在意大利及欧洲其他地区声誉日隆。1992年，英国《卫报》就称福兰卡是“如好莱坞女星一般的意大利女主角”。

“福兰卡就像是戏剧界里的女巫，”一位曾替福兰卡做过翻译的美国翻译家罗纳德·S。詹金斯(Ronald S. Jenkins)说，“不管是在厨房里说故事，还是面对数以千计的观众表演，她总能很轻易就把观者的眼泪、笑容或埋藏已久的愤怒勾引出来。她的即兴表演，让当时的我感觉就像要随时替哲学家欧里庇得斯，剧作家哥尔多尼、布莱希特以及好莱坞女星梅·韦斯特做翻译一样。”

1928年7月18日，福兰卡·拉梅出生于意大利米兰省城市帕拉比亚戈，因祖上一直以来都从事着操偶师这样的表演行业，福兰卡的戏剧血统至少可以追溯至18世纪。直到19世纪末电影行业诞生的冲击，其先辈为谋生才转向了舞台行业。才刚出生八天，福兰卡就被母亲抱上舞台做了“处女秀”表演。

1950年代早期，还在米兰戏剧团当演员的福兰卡结识了同属一团的达里奥，两人相识不久即于1954年结婚，并育有一个儿子雅各布。4年后，两人成立了以二人名字命名的“达里奥·福-福兰卡·拉梅戏剧工作室”(Dario Fo-Franca Rame Theater Company)。1970年，一贯不畏强权的达里奥，在黑手党横行的米兰写出了其后闻名于世的剧本《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以主人公的荒谬行径使意大利腐败官僚的谎言昭然若揭。在此后漫长且并不平坦的艺术道路上，这对志同道合的伴侣一路相濡以沫，福兰卡亦协助丈夫创作过不少包括政治讽刺剧、独幕滑稽剧、黑色喜剧、荒诞剧在内样式繁多的剧目。

1973年，福兰卡遭到绑架报复，在一众奉行新法西斯主义的右翼暴徒的枪支威胁下，福兰卡遭受了包括强奸、刀片割伤以及烟头烫伤在内的轮番折磨。整起绑架事件的真相直至1998年才大白天下，福兰卡所受的侮辱和袭击，全系意大利警方的私下命令。但因诉讼时效已过期，当时的下令者和施害者没有任何一位被问责。

绑架事件发生后，福兰卡很快便向亲友和警方详述了整个案件过程，但有关受辱之事，她只字未提，丈夫达里奥亦不知情。直到1970年代一出名为《强奸》(The Rape)的独角戏里，受辱事件才被福兰卡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震惊了旁人，亦震惊了讲述中的福兰卡自己。福兰卡在《强奸》中的独白和表演苦痛难当，也充满了炙热的批判色彩。其后，已跨过心理障碍的福兰卡多次将这部剧作搬演上台，亦使其成为自己戏剧生涯中的扛鼎之作。

1997年，71岁的达里奥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诺贝尔奖委员会为其颁发的颁奖词是，“他继承了中世纪喜剧演员的精神，贬斥权威，维护被压迫者的尊严。”数年之后，一些观察家才意识到福兰卡对达里奥创作的影响不可磨灭，认为诺贝尔奖委员会其实应为两人一同颁奖，“福兰卡常开玩笑说，如果达里奥是一座丰碑，她便如他脚下的一块奠基石。”翻译家法雷尔说。

2007年，达里奥写了一本书《爱与笑》，送给那时已结发53年的妻子。

在微博上，改编过《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并将其搬上国内舞台的话剧导演孟京辉如此评价福兰卡：“啊！美丽的女演员！上个世纪的最后一天，我在米兰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