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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建钢:正剧的生存空间越来越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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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汉传奇》雷声大雨点小,《笑傲江湖》在吐槽声中收视飘红——有业内人用“雷剧当道、正剧熄火”形容2013年第一季度的电视荧屏。正在央视播出的历史剧《赵氏孤儿》的收视也一直不温不火。针对这种情况,导演阎建钢表示,雷剧占据了更多的媒体和信息资源,正剧的生存空间越来越窄。

谈《赵氏孤儿》:那个时代即使用计谋也是明着来

我接触《赵氏孤儿》很早了,初中或者高中?当时给我的震撼就很大——舍弃自己的孩子去救别人的孩子,在你们这一代人看来可能觉得不可思议,但我接受的价值观里,觉得这种牺牲是悲壮的、值得歌颂的。

春秋战国是一个纵横捭阖的时代。如果说这个时代的英雄与此后时代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这个时代的英雄更加磊落。他们哪怕用计谋,也是明着来,不会暗中使绊儿,是阳谋而非阴谋,是智斗。

阎建钢表示拍摄《赵氏孤儿》是自己的夙愿

阎建钢表示拍摄《赵氏孤儿》是自己的夙愿。左图为该剧杀青,阎建钢、吴秀波合影庆祝。

网易娱乐:此前接受采访中,你一直说拍摄《赵氏孤儿》是你多年的夙愿。为什么你特别钟情这个故事呢?

阎建钢:我是在中戏读书,《赵氏孤儿》是中国传统的四大悲剧之一,“悲剧”是最能精华人们心灵的,所以从开始我就有创作这个电视剧的想法。其次,《赵氏孤儿》中凸显出的舍身取义、仁爱、牺牲……这是我们从小接受的价值观和道德,但如今看来这种价值观越来越淡漠,通过影视达成文化传承也是我的心愿。再则,《赵氏孤儿》中有程婴,有公孙杵臼,有赵朔,这些非常饱满的英雄形象,也非常适合做影视改编。

网易娱乐:您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到《赵氏孤儿》的故事呢?之前您曾经拍摄《东周列国》、《秦始皇》,是对这个时代有特别的情感吗?

阎建钢:我接触《赵氏孤儿》很早了,初中或者高中?当时给我的震撼就很大——舍弃自己的孩子去救别人的孩子,在你们这一代人看来可能觉得不可思议,但我接受的价值观里,觉得这种牺牲是悲壮的、值得歌颂的。我个人很喜欢春秋战国时期,难道不觉得那是一个华彩熠熠的时代吗?那个时代的价值观、思想、文学,此后延绵前年不绝并被逐渐发扬光大,是民族潜意识的基础——你要相信,民族的品德、审美、文化可能进程是曲折的,有时候会弱一些,但它一直存在。

网易娱乐:但是近十年,荧屏上清朝热、唐朝热、三国热,大家都说这些时代是英雄辈出的,春秋战国的英雄有什么不同呢?

阎建钢:春秋战国是一个纵横捭阖的时代。如果说这个时代的英雄与此后时代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这个时代的英雄更加磊落。他们哪怕用计谋,也是明着来,不会暗中使绊儿,是阳谋而非阴谋,是智斗。

网易娱乐:这一点在屠岸贾身上倒是很明显能看出来。您觉得现在反应各种阴谋算计的作品太多了吗?

阎建钢:这些年历史大剧其实数量已经比较少了,确实屏幕上不管是前廷还是后宫,是古装还是现代,阴谋都太多。我喜欢光明磊落的英雄,喜欢他们堂堂正正的斗争,那更具备道德的美感。

网易娱乐:之前陈凯歌的《赵氏孤儿》您看了没有?他把程婴救赵孤改成了机缘巧合而非自觉自愿,你怎么看待这种改编呢?

阎建钢:不仅是陈凯歌版的《赵氏孤儿》,京剧的、话剧的……凡是能看到的我都看过。《赵氏孤儿》是经典之作,每个人都可以按照自己的理解进行演绎和改编,这很正常。不管陈凯歌的电影表现出来的价值观是怎么样的,我个人还是觉得很了不起——通过这种方式,更多人了解了那个时代,了解了这个故事,已经很好。

谈影视创作:我只按照自己的方式拍“不讨巧”的剧

2000多年前人们可以舍生取义,杀身成仁;但是今天我们却会为了一台车掐死一个婴儿,可以看见老人在街上摔倒而不敢去搀扶。越来越多人强调张扬的个性,却越来越少人主张美德。

影视确实是娱乐,但也不仅仅是娱乐。以前人们读书,现在人们更多通过影视剧了解世界、学习历史和文化,影视剧已经是最主要的文化载体,作为导演,有义务有责任通过作品传递传统文化,以及传统价值观中那些美好的成分——我们做电视,不仅仅要收视,还在积德。

阎建钢拍摄的不少剧都“不讨巧”

从《东周列国-战国》到《中国地》,从《大祠堂》和《赵氏孤儿》,阎建钢在坚持电视剧文化和历史含量的同时也在努力市场化,但生存环境却是日益恶化。

网易娱乐:陈凯歌的《赵氏孤儿》改编,很多人认为更符合现代人的价值观。程婴用自己的孩子救下赵孤,您觉得可信吗?

阎建钢:你相信吗?可能不相信。但是我崇敬程婴,我信中华民族有过这样一段辉煌的时代。这个时代有层出不穷的慷慨悲歌之士,敢担大义,勇于献身。其实你们去读下那个时代的记载就知道了,那个时代人们都希望自己成为英雄,他们对于生命、气节、名声的重视高于物质,甚至高于生命。我认为死是消亡,牺牲是涅槃,死是舍,牺牲是得,精神永存,从这个意义上,程婴“活”了2000多年。

网易娱乐:但是普通观众能信吗?

阎建钢:所以说是可悲,现在这种精神淡漠了。2000多年前人们可以舍生取义,杀身成仁;但是今天我们却会为了一台车掐死一个婴儿,可以看见老人在街上摔倒而不敢去搀扶。越来越多人强调张扬的个性,却越来越少人主张美德……这不应该是我们民族发展到今天的必然结果。这也是拍《赵氏孤儿》的又一重意义——我们需要重新读这个流传了2000多年的故事。当然,从电视剧的角度而言,我们肯定把它拍的非常可读可信——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电视剧是讲述了那个时代的那些人。那个时代的国气、民气,公众认可的价值道德体系就那样,程婴和公孙杵臼的行为,在那个时代,是非常可信的。

网易娱乐:对比古今,是不是觉得很悲观?

阎建钢:也不完全是呀,这戏开播后,很多人给我电话、留言,说他们被程婴感动、被公孙杵臼感动、被那个时代感动——我们不缺乏这种精神,可能只是没有被唤醒,或者是四处飘散没有凝聚,也形成不了主流的声音。而且,作为影视工作者,我想传递的这种价值观,哪怕只有一部分人感应到了,感受到了,就足够了——不可能有一种价值观一统天下。

网易娱乐:你拍摄的电视剧一直在呼唤、传递传统道德和文化。但是很多人都说,影视是娱乐,文化、传统、价值观,太沉重了。觉得影视需要承载那么重的负荷吗?

阎建钢:影视确实是娱乐,但也不仅仅是娱乐。以前人们读书,现在人们更多通过影视剧了解世界、学习历史和文化,影视剧已经是最主要的文化载体,作为导演,有义务有责任通过作品传递传统文化,以及传统价值观中那些美好的成分——我们做电视,不仅仅要收视,还在积德。

网易娱乐:通过影视传递传统道德与文化,还是很有限度的。而且越来越少人在坚持做这种“不讨巧”的剧了。

阎建钢:你说的没错,文化建设应该是更高层面通盘考虑的。但现在大家都能看到,我们的文化与价值现状是什么样的。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让人觉得齿冷心寒的事情发生?是因为缺乏统一的、向善的、仁爱的价值观。作为个体,我们的努力,作用可能微不足道;但是作为文化行业中的一员,我们只能这么做——传统道德与价值,在我们身上已经固化了,这不是我能够选择的。孔子有句话,“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西方也有和风车永远做斗争的堂吉诃德——预估结果而选择行动,那是聪明人的做法,我只能按照我自己的方式,拍一些所谓“不讨巧”的剧。

谈市场环境:雷剧注水剧应当被约束和管制

我在故事层面,悬疑、传奇,下了很大工夫,用各种手段想让观众爱看。节奏剪得这么快,你知道少一集就等于扔掉多少台奔驰车吗?可这个时代再多的手段用在历史正剧上可能也无法打败雷剧。

市场的力量太强大了、娱乐的力量太强大了,无法评判。但是,整体而言,我们的电视剧不能只有雷剧吧?但是现在,好像正经的戏大多数人都沉默,雷剧不管是追捧也好、吐槽也好,都会占用更多的媒体资源和信息资源——这就是娱乐社会,不辨好坏,只听动静大小,然后就这种市场动静引导创作,导致影视剧的整体文化含量下降。

雷剧当道正剧熄火

《楚汉传奇》雷声大雨点小,《笑傲江湖》在吐槽声中收视飘红——有业内人用“雷剧当道、正剧熄火”形容2013年第一季度的电视荧屏。

网易娱乐:《赵氏孤儿》虽然口碑不错,收视率却不温不火,这是你预料之中吗?

阎建钢:播出之前我就很忐忑,因为我对今天的电视生态环境不自信——雷剧、穿越、家庭厮杀,都会比我的收视率高,我认为《赵氏孤儿案》很难跟他们争夺。一片森林,有参天大树,有干净的幼苗,也一定有歪脖树,你不能不允许它存在,但起码数量不要太多。

网易娱乐:其实我们能够看到,《赵氏孤儿》已经做了比较商业化和市场化的改编,比如密集的矛盾冲突、更多的支线人物等等,就是这样,感觉影响还是不如那些“雷剧”。

阎建钢:我是用了全力在做这种改编。在故事层面,悬疑、传奇,下了很大工夫,用各种手段想让观众爱看。节奏剪得这么快,你知道少一集就等于扔掉多少台奔驰车吗?可这个时代再多的手段用在历史正剧上可能也无法打败雷剧。

网易娱乐:这种创作环境与十年前差距大吗?

阎建钢:当然很大,最大的变化是评价的维度变化。现在,电影也好,电视也好,都用票房或者收视率这种市场化的标准来衡量,而且这种标准越来越取代其他标准成为唯一。至于文化含量与价值含量,因为是有弹性的,所以就被挤压,越来越失去生存空间。这种评价指标的变化,必然引导创作风向的改变。再坚持不随波逐流,也都要吃饭吧——你看,越来越多的人迎合市场了。

网易娱乐:2013年第一季度,不少人有印象是“雷剧当道”,包括改编的武侠剧、奇幻的抗日剧等等。但是偏偏市场上好像这种电视剧特别受欢迎,你怎么看呢?

阎建钢:我只能说,市场的力量太强大了、娱乐的力量太强大了,无法评判。但是,整体而言,我们的电视剧不能只有雷剧吧?但是现在,好像正经的戏大多数人都沉默,雷剧不管是追捧也好、吐槽也好,都会占用更多的媒体资源和信息资源——这就是娱乐社会,不辨好坏,只听动静大小,然后就这种市场动静引导创作,导致影视剧的整体文化含量下降。

网易娱乐:电视台方面呢?好像现在正剧也不太好销售,卫视播不好,央视也老播主旋律,正剧越来越找不到播出平台了。

阎建钢:确实是这样,播出正剧的平台越来越少了。其实以前央视播出过不少好剧,都是正儿八经的、很有文化含量的。但是这几年央视播出的电视剧,剧种、风格层次不齐,也越来越失去影响力了。有些人跟我说,《赵氏孤儿》如果是以前的央视播放,效果和影响肯定比现在好很多——我能说什么呢?希望是个好的开始,起码央视能够坚持给正剧一些存在空间。

网易娱乐:前一段时间,《青春期撞上更年期2》停播事件您听说过吗?现在很多电视剧都是看明星卖片,导致不少明星的片酬越涨越高,但是片子并不一定好。

阎建钢:停播这件事儿我听说了,具体内情不是特别了解。但是这次停播,对于制片方、电视台、明星,都是伤害。现在电视剧制作和播出的环境不好,其实各方都应该反思。只看明星买片肯定是不对的,但是好像就有这种现象存在。

网易娱乐:这两年“雷剧当道”,正剧消声,也有不少人说是管理政策导致的。比如现在只有抗战剧、古装剧、家庭剧管理比较松散,其他的剧目都管理特别严格。作为行业协会的领导,您觉得是不是可以对主管部门提出一些意见和建议呢?现在您觉得哪些问题应该被重视、被规范呢?

阎建钢:其实我们一直在做这个工作,但是领导部门的管理也都有自己的理由和说法;包括很多题材,审批权可能还不在总局……目前看来,是希望管理部门对雷剧和注水剧有一些约束和管制——要百花齐放,不能荒草满园。(文/梅子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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