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色，戒》中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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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小可）看完《色戒》之后，遇到一位熟读张爱玲原著小说的前辈在MSN问我，最后王佳芝爱上了易先生吗？我说，是的，她爱了。不光因为她最后放走了老易，其实从她拒绝了邝裕民的吻开始，观众就读懂了这个女人的心。这位前辈继续问我，那易先生爱上王佳芝了吗？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一个：是的。至少，易先生眼里的王佳芝是个红颜知已，是个在他亲自下令“杀”后，又会在熟悉的房间里凭吊的女子。那位前辈听到此，打过来一行字：错了错了，小说里，张爱玲不想有爱情的发生的。是的，但这是李安的《色戒》，是一部浸淫了这个导演对于《色戒》这个故事的解读，还有，把李安的前世投注在王佳芝身上的许多非张爱玲的元素。所以，电影《色戒》里，有一场爱情真实发生过。

就事论事的看《色戒》，很容易就当个成人电影欣赏了。从《喜宴》里大胆独白开始，李安没有避讳过在电影里对性的描述。只是，过往李安都含蓄着，而《色戒》中，因为最终要戒，李安便把色淋漓尽致的描述了。但，这几场床戏真的是必须的。因为那是王佳芝和易先生相爱的唯一证据。他们的爱情未必是从床上萌发，但观众确实是在床戏中看出了端倪。

王佳芝和易先生的第一面见得匆匆，甚至不曾认识。之后有交谈了，还是王佳芝跟邝裕民那个组织报告情况时，观众才听说的。易先生初见王佳芝应该没有太多心动。他身边不缺女人，至少，想除掉他的组织已经不止送了一位女同志走色诱这条路。易先生何时注意到王佳芝，也是模棱两可。只是知道，易先生有一回加入了太太们的牌局，听说王佳芝认识地道的做衣服的师傅，于是有了两人的第一次裁缝店的单独约会。

“穿着！”易先生对换上新旗袍，看起来曲线玲珑，面容姣好的王佳芝说。解读下半句隐藏的，这两人之间，有戏。

烛光晚餐的戏码，是通俗电视剧里爱情的必经之路。王佳芝与易先生这顿饭吃的浪漫不足，斗智有余。双方都在试探，易先生是动了色念，而王佳芝，享受的该是一个出色男人对自己的好。这一刻，爱情没有，王佳芝心里藏的是邝裕民，她是为了靠近那个男人，才“演”了麦太太的角色。

如果那一晚易先生进了王佳芝的房间，杀戮完成，爱火也就擦不出来了。不过，电影不会这么演。之后，王佳芝破了身，因为麦太太如果成了易先生的情妇，总不能还是完璧吧。一定程度上，王佳芝是被逼到易先生怀里去的。如果，给予她第一次床上经历的是她曾经喜欢过的邝裕民，或者，她后来的很多决定会不一样。苦练床上功夫的王佳芝一直面无表情，她不愿意与教授她这些床上行为的男人进行任何交谈。她的心里只是期盼着赶紧成为易先生的枕边人。可惜，王佳芝等到的是易先生离开香港的通知。

三年后，两人再相遇。王佳芝为了改变自己穷困的命运，继续接近那个危险的男人。她想的是以姿色诱惑之，不想，男人只当她是发泄的工具。第一场惊心动魄的床戏，是李安刻意的铺垫。从强制被动接受，到两人终于体会到高潮，进而再到王佳芝敢于占据床上的主动权，却在折磨了易先生后流下了眼泪，层层递进的床戏，传达出的床上的两人心底的变化。

王佳芝在日本餐厅为易先生唱《天涯歌女》，汤唯唱得一定是没有周璇那样动人，但歌词中流淌的是王佳芝对易先生的表白。此时，王佳芝已不再是第一次演样板戏的天真少女，她懂得时事为何，知道易先生面临的外优内患。所以，她唱“咱们俩是一条心，咱们俩是不离分”。易先生自然是听懂了。有这样一个看着赏心悦目，还懂得自己的红颜知已，易先生也会流一滴泪，让旁观者感受他的感动。

表白之后就是买戒指了。王佳芝是一个在乎物质的女人。她对邝裕民一见钟情，除了对方长得帅，还有家世背景的考虑。王佳芝总是渴望摆脱现有的生活，到国外看一看。虽然易先生不能满足她这个夙愿，但一枚在卖戒指的老板口中都啧啧称奇的大火油钻，王佳芝心动程度超过了易先生送的那套公寓。

有必要提试戒指的前几天，王佳芝去见他们组织的负责人，她要求赶紧执行杀易先生的行动，理由，观众一定听得出是这个女人心软了。她知道再不行动，她就下不了手了。甚至在那一刻，初恋的男人邝裕民的深情拥吻，也打动不了王佳芝。她的理智还在坚持要完成任务，但心里那个爱情的角落，已经被易先生填满了。

果然，在戴上那枚闪亮的吓死人的戒指后，王佳芝瞬间动摇了。此时易先生还在说着“你的手真好看”这样调情的话。所以，王佳芝放走了易先生，放走了那个她已经爱上的男人。

除了在日本餐馆的那滴眼泪，易先生对王佳芝有爱的表达，就只有全片最后那个镜头了。眉头也不皱一下就签署了处决令，对副官拿来的他替王佳芝买的戒指也是丝毫不留恋。但回到家，易先生进到王佳芝借住的小房间，坐在熟悉的床上，抚摸着王佳芝临走前收拾的行李，光影突然变得柔和而哀怨。不不要台词，最后留在床单上的那个影子，就是这对男女曾经相爱最好的证据。只不过，他们的爱情，一直发生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