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爱神

（文/3pinky）

最美不过夕阳红，最苦不过夕阳红

莫里斯（彼得•奥图）和伊恩（莱斯利•菲利普斯）曾是一对搭档多年的舞台演员，退休后又是一对在同一所公寓里互相照顾起居一同享受生活的同居好友。妻室和子嗣早在莫里斯年轻的时候就被他抛弃了，到终老的时候只剩伊恩一个知己良朋倒也落个轻松自在。但岁月的威力仍是老头无法阻挡的，莫里斯不久后患病，医生坚持要他做手术。就在他入院的时候，伊恩的孙侄女杰西（朱迪•惠特克）从英格兰北部到伦敦生活，伊恩很高兴地收留了她。可没受过什么高等教育也没什么朋友的杰西来到大城市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不但生活不习惯，还犯上了神经衰弱、夜夜惊醒。闲暇养病的莫里斯于是担起帮伊恩照顾杰西的担子，他带着杰西在伦敦四处游玩，领他到剧场看他扮演的各种角色、去博物馆看他最喜欢的画作《维纳斯》，一老一少相处得不亦乐乎。桀骜不驯的杰西慢慢现出内心的天真，莫里斯也逐渐被杰西的青春感染，他不再像看待一个孩子那样看待杰西，她才是他生命的维纳斯。杰西感受到莫里斯对他感情也向他作出亲昵的举动。

就在莫里斯沉醉在五味杂陈的幸福中时，一群年轻男子闯进他家，勒索了一笔钱还把他对杰西的爱慕羞辱了一番。痛苦难当的莫里斯找到了前妻（瓦妮莎•雷德格瑞夫），两人聊起了许多往事也说出了过去从未表达过的感受。杰西让他在迟暮之年看到自己从未感触的激情，杰西也因为他学会人与人之间的敬重，但莫里斯仍清楚这段被年代隔断的爱是没有结果的。

维纳斯的春天

因为社会道德和舆论环境逐渐宽松，“老夫少妻”或“少夫老妻”的组合配对已经不是遭批判的对象，夕阳之和煦包容与艳阳之灿烂逼人交相辉映下不但撞击出浪漫火花还有让人回味的逸事，不少名人主动现身说法证明这种爱情超乎年龄的幸福和流行趋势；某位德高望重的科学家更在暮年惊爆出一段代沟横跨半个世纪的忘年婚姻，一波又一波沸沸扬扬的争论后最终还是在祝福中归于平静，往后再有来者怕也激不起类似的反应，除非拍成电影，把前后细节交待无遗再挑出本能与道德之间的矛盾冲突，像《末路爱神》这样即使在乏人问津的艺术院线上映依然能引起关注和好评。

本片编剧-也是知名作家-汉尼夫•库雷什在创作道路上一直偏爱话题型的人伦关系，如改编自他同名小说、在01年柏林电影节上获金熊奖的《亲密》说的就是中年人的偷情与情感危机，《钟点情人》则是一部黑色幽默版的《午夜牛郎》；而老年人对青春的眷恋则总以不同地方式贯彻在他几部重要作品，其中便有和罗杰•米歇尔合作的《母亲的春天》与《末路爱神》。

03年《母亲的春天》鲜少地触碰老年人性话题的禁忌，抛开了对老年人知天命无欲无求的陈旧想象，片中已逾60的老妪梅早就被婚姻和子女磨掉了的热情却被女儿的男朋友-一个脏兮兮的水管工烧了个无法无天，这种干柴烈火式的老少配打破了人们对忘年恋只限于柏拉图式精神恋爱的印象。影片在戛纳上映后罗杰•米歇尔和汉尼夫•库雷什又商量起新的创意，想起曾和几个老人打交道的经历，汉尼夫•库雷什突然意识到那种自此四大皆空只能和药罐子度过余生的生活就是大多数人的将来，这种无形的绝望和寂寞让他心惊也让他脑海诞生出关于一个马上要做前列腺手术的老人的故事。他用了3个星期完成剧本纲要并寄给罗杰•米歇尔，合作早有默契的米歇尔立刻领悟了作品的魅力，两人很快完善了剧本并找到曾在1993年合作过BBC剧集《郊区佛陀》和《母亲的春天》的制片人凯文•娄德，拍摄计划顺利敲定下来。

从故事看来，《末路爱神》似乎是《母亲的春天》的一次交换了性别的重复，剧本也是从开始以单身老人为主到后来加入了年轻女性的元素而变得暧昧，但罗杰•米歇尔称两部戏是必须完全独立看待的作品，《母亲的春天》的主题是性的愉悦和不堪，《末路爱神》则是关于爱的愉悦和不堪，实质的性在其中点到即止，并通过人与人之间无形的眷恋被净化成一点点对青春和活力的向往，所以虽然有莫里斯和杰西的亲昵，伊恩对莫里斯若即若离的同性爱，这个本来多少有些龌龊的不伦恋到最后遗留的仍是对鲜活生命无奈的挽留以及超越时间的博大的爱。

奥图老人的第八春

但让人比较难理解的是，《末路爱神》的重要灵感来源之一竟是日本著名异色文学家谷崎润一郎后期的代表作《疯癫老人日记》，幸而汉尼夫•库雷什没有被谷崎大师的“恶魔”格调影响，只是为作品中主人公对激情彻底以致疯狂的追求感动，便把这种对青春的渴望从唯美的肉身稍微转移，提升到了精神层次。莫里斯和《疯癫老人日记》里迷恋儿媳妇的老头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对内心情感自始至终的忠诚，即使意识到身体的衰弱和外人的眼光在阻挡他，他也从未拒绝杰西给他肉体和灵魂上带来的如沐春风的冲击。这个“为老不尊”但又让人着迷的角色如果不是与彼得•奥图这样的伟大演员结合，魅力值可能就要连降几级。

一辈子七次获奥斯卡金像奖提名并两度获奖，还不计其他大大小小的电影界荣誉，彼得•奥图从扮演阿拉伯的劳伦斯起，就一直在用表演完成对自己传奇一生的定义。接拍《末路爱神》对于快20年没有绝对担正的他不啻是挑战又一座演艺巅峰，这不禁让人想起2005年在获知将被颁授奥斯卡终身成就奖后他写信给学院拒绝接受这个奖项，原因是他觉得终身成就奖就像是宣布他要退休了，而他自信自己还能再干十年。莫里斯的角色无疑达到了他的目标：尽管白发苍苍，但表演仍然精准。虽然是同行，莫里斯却只是一个伦敦皇家剧院寂寂无名的二线演员，举手投足没有彼得•奥图这等老牌明星的气势和风度，但演员对表演本身的忠诚让他找到了和莫里斯一样的节奏，收敛起巨星的气势、平常人的气息流露得不着痕迹，可见老演员的深厚功力。

罗杰•米歇尔和汉尼夫•库雷什对彼得•奥图的仰慕之情也通过影片表现得淋漓尽致，每个镜头都是属于彼得•奥图的。两人都曾被《阿拉伯的劳伦斯》深深震撼过，在他们心里奥图的银幕形象已经成为一种划时代的美的典范，即使在他垂暮之年这种美仍是让人景仰不已的，在库雷什撰写剧本时已经把《末路美神》真正“美神”锁定为彼得•奥图；而更让他们惊叹的是奥图作为一代电影标志，在表演中倾注的热情和敬业完全超过了他的身份甚至身体承受程度：由于影片预算很小又是冬天拍摄，剧组只能为奥图提供一个小小的折叠式帐篷和取暖器作为“福利保障”，73岁的老人不但不在意还相当享受和剧组一群对表演和剧本有一套看法的电影人们合作的时光；在拍摄期间，奥图摔伤了臀部，这对上了年纪的人是非常严重的，可他在医院里仅休养了3个星期又兴致勃勃地回到片场投入工作。凭着出色的演技和坚韧的意志，彼得•奥图入选07年金球奖最佳男主角提名，极有可能为圆他的奥斯卡最佳男主角梦做铺垫。

和奥图交相辉映的另外两位老人也是用演技让这样一部看似老态龙钟的电影充满情感暗涌的老巨星莱斯利•菲利普斯和瓦妮莎•雷德格瑞夫，说来这两位老人和奥图三人之间从小就有着丝丝缕缕的牵连：扮演莫里斯终生好友伊恩的莱斯利•菲利普斯是与奥图同样活跃于70、80年代影坛的喜剧演员，早在60年代他就是BBC的知名演员，进入好莱坞后曾在《走出非洲》、《太阳帝国》、《盗墓者罗拉》等大片中出现（他其实也是《哈利波特》系列中分院帽的配音！），因为年纪、经历相仿，和奥图二人合作时二老相谈甚欢，莫里斯和伊恩的情感轻松地被捕捉到；而也是奥斯卡宠儿的瓦妮莎•雷德格瑞夫是奥图年轻时就相识的老友，曾与她两个女儿合作过、对她颇为敬佩的莱斯利•菲利普斯终于在82岁时得以和这位久仰大名的女演员交手。整个剧组就像是一个彼此熟悉的大家庭，合作乐也融融。

影片的影像风格也像莫里斯与杰西的感情和伦敦的冬日那样一片晦暗郁闷，唯一的亮色来自年轻的杰西，扮演这个改变了莫里斯命运的角色的，是伦敦市政厅音乐与戏剧学校的高材生朱迪•惠特克。可朱迪•惠特克从未在摄像机面前表演过，但扎实的舞台表演基础让她仍游刃有余地表现角色丰富的内心，而作为一个新人最幸运的事莫过于遇到一部精彩的作品并能与电影史上最伟大的演员面对面切磋演技。

网易娱乐专稿，转载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