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岁少女死于戒网瘾学校 学生扔纸条求救

“训练”中新新颈部寰枢关节半脱落 伤者家属供图

为自救，新新划伤自己的手腕 伤者家属供图

中国日报网郑州讯(见习记者 潘岩 记者 陈文杰 实习生 李晓多)“别打我，我再也不敢了……”10多天来，目睹灵灵死亡一幕的新新一直寝食难安，时常在睡梦中呼喊。

5月19日晚，在郑州搏强新观念生活培训学校(以下简称搏强学校)里，数小时“加训”之后，新乡19岁女孩灵灵死亡，周口14岁女孩新新受轻伤。

这所自称为“问题少年中原教育第一品牌”的学校，在有些家长心中是让孩子改头换面的好学校，而在新新眼中却是一所野蛮教育的“地狱学堂”。

近日，中国日报网河南频道记者走访了众多学生和家长，试图还原这所学校的本来面目。

19岁少女死前数小时

吐血被指装死：“摔不死接着摔”

“挣扎”、“呼喊”，是新新在描述灵灵死亡当晚经历时使用的词汇。

6月6日，在郑州市骨科医院的病房里，新新向中国日报网河南频道记者讲述了5月19日晚，自己和灵灵在搏强学校被“加训”的经历。

新新说，灵灵是当晚8点多被叫走“加训”的，快10点时自己也被叫去。最初只有马艳飞和一名男老师，后来又有三名男教官加入。训练项目是“前倒”和“后倒”。

新新描述了做“后倒”的情形：几名教官拉着灵灵的胳膊和腿将她高高抬起，背部朝下，猛地往地上摔。至于场地，新新说，最初是在土地上，后来在水泥地上。

在“训练”的过程中，新新清晰地听见了自己脖子扭断的声音——寰枢关节半脱位、颈髓损伤、头部外伤——这是郑州市第七人民医院对新新的诊断结果。

期间，她和灵灵曾多次向马艳飞跪地求饶，但马艳飞并不理会，还说“摔不死接着摔”。

新新回忆，大概11点多的时候，多次被迫做“后倒”的灵灵开始吐血，但她并没有被送往医院救治。“他们说她装死，使劲跺她。”新新说。

许久之后，看她怎么踢打也不醒来，灵灵才被拖回宿舍。“她是在我面前死的。”新新坚持认为，当时趴在地上不再出声的灵灵已经死了。

5月20日凌晨，河南省第二人民医院给灵灵出具的诊断结果显示，灵灵为“入院前死亡。”

灵灵被送往医院后，新新才得以停止“训练”。她回到宿舍的时间是20日凌晨0点8分。几小时后，新新被送进郑州市第七人民医院。

第二页：“问题孩子”“集中营”

学生们扔出的求救纸条复印件 陈文杰/摄

求救纸条部分内容截图 陈文杰/摄

“问题孩子”“集中营”

不好好上学就把你送进这个学校

灵灵死亡后，博强学校一时被舆论称为“地狱学堂”。既然如此残酷，一个14岁的少女为什么会被送来这所学校?新新的父亲齐先生告诉记者，是因为女儿厌学。

新新之前在周口的一所中学就读。初一初二时，她的成绩还算不错，但进入初三后，成绩直线下滑，后来干脆呆在家里，躺床上不动。

他迫切想改变这种状况，但处于青春期的女儿似乎格外叛逆，齐先生觉得很难与她进行有效沟通。

一个偶然的机会，齐先生在电视上看到郑州搏强学校的广告。其宣传资料显示，该校专门针对8~17岁上网无度、厌学、早恋、离家出走、叛逆、自闭等青少年，自称为“问题少年中原教育第一品牌”。

齐先生将希望寄托在了这所学校身上。在专门赶到该校考察后，2014年1月12日，他将新新送进搏强学校，计划培训半年。

另一位学生小潘的母亲潘女士称，当初把女儿送来，主要是因为孩子辍学已两年，但一直不愿上班，有时还和朋友们一起喝酒、抽烟。

一名曾在搏强学校接受过培训的学生紫阳称，自己被送到搏强学校，是因为在16岁开始了一段不被父母认可的初恋。另一名学生小谦则认为，是因为爸妈受不了他的脾气。

搏强学校附近的一些村民甚至吓唬孩子，如果不好好上学，就把他们送进这个学校。

为逃跑跳楼、自残、喝墨水

十余学生扔求救纸条：救救我、我害怕

不愿上学的新新为什么愿意来到搏强学校?对此，新新回答，自己是被骗来的。“他们说带我来郑州买衣服，后来就把我丢在这儿了。”她说，学校里的大部分同学都不是自愿来的，很多人都尝试过逃跑。

有媒体报道，有的学生为了离开，竟趁教官不注意从二楼蹦下，当场昏厥过去，血流遍地。新新说，还有同学为逃离学校喝下墨水，学校把他送到医院洗胃后，回来继续上学。

新新也曾尝试逃跑，结果被罚站七天七夜：白天在教室站着听课，晚上回到宿舍不准睡觉，接着站军姿。

这一次的逃离，她也付出了惨痛代价：入院后所拍的照片上，新新脖子和手腕上的血痕清晰可见。而这些伤痕，也有新新对自己“下狠手”的成分。

5月19日晚，回到宿舍后，脖子扭伤的新新觉得喘不过气，但她听说学校里学生不见血不会让去医院，就找来一把剪刀，割伤了手腕和脖子上的血泡。

想逃离的不止新新一个。灵灵去世后，其母亲曾进过搏强学校，许多学生从窗户扔出了求救纸条，上面写着：“救救我”、“我想回家”、“我害怕”、“别给老师说”、“出去后报答”……后面还附着电话号码。有的孩子写上自己名字，之后又重重地涂掉。

病床上的新新说：“那种恐惧无法抹去。”

新新父母称，住院这段时间，女儿几乎每天都会做噩梦。晚上睡觉时经常说梦话，喊着“别打我，我再也不敢了”，有时还会抬起胳膊做防卫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