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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台上没有老师的班会课,孩子们为什么让专家连连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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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这些“共创”里,最动人的一幕,仍然是那个坐在或在站在正中央的孩子。

作者 |本报记者 黄浩

原标题 | 让孩子站在主题班会课正中央

——北京明远教育书院房山实验学校

第三届研修发表会观察

幕布拉开,灯光亮起,音乐骤响。62岁的熊梅校长和十几位年轻教师站进光里,一色的黑色西装加白色衬衣,派头十足。拉丁舞的鼓点一起,她先迈了步子,腰胯随节拍一摆,手臂往上一扬,脚下转出个小圈……台下静了一瞬,随即有人笑出声、鼓起掌来,尔后不约而同拿起了手机拍照。

“刚才会前大家看到我跳舞了吗?”在作北京明远教育书院房山实验学校2026年研修发表会主旨报告前,熊梅先拿自己开了个玩笑,“想要让学生焕发活力,老师跟我说,校长你得先‘活力’一下。”

这是这所学校坚持举办的第三届研修发表会。自2024年学校确立“办一所研究型高质量的学校”以来,研修发表会成了该校雷打不动的年度制度:2024年首届聚焦“思维课堂改革与创新人才培养”,2025年第二届主题是“对话世界 共创未来”。今年,他们将目光投向了班级——“让每一个班级焕发生命活力”正是本次会议的主题。

“班级授课制自17世纪建立至今已有三四百年,人工智能时代到来,班级可能还会存在,但班级里的学习方式、方法会有很大转变。”北京师范大学资深教授顾明远在致辞中说。


变的是形式,不变的是什么?原国家督学成尚荣在专家报告中转述顾先生的观点并加以引申——人的生命活力与班级生命活力互相激发,“越是机器聪明的时代,一间教室里活生生的人越是一切教育的起点。”成尚荣说,要看一所学校的班级活力,最直接的窗口莫过于一节节真实的班会课。

从“老师讲”到“学生议”:把话筒交出去

“真正好的比较不是跟别人比,而是跟自己比——自己比上次多了两分,这才是真正的进步。”11月19日下午,六(2)班一堂“别让‘比较’困住我”主题班会临近尾声,一名六年级学生这样收尾。

这堂班会课,讲台上没有老师,主持议事的是学生。主持人、《中小学管理》杂志社副主编谢凡从自己的一段经历开场:多年前,儿子很严肃地质问她“你为什么老拿我跟别人比呀”,后来的她意识到,孩子成长路上总被各种比较围着——比成绩、比表现,“在对比中大家也会焦虑,也会自我怀疑”。这一次,她索性把这道“大人都没想明白的题”,交给了孩子们。

几十名学生分成了七个小组,他们轮流上场,以情景剧的形式展示了生活中七种真实的比较,从作业正确率、公开课上表扬了谁,到脚上的鞋的“好坏”、假期去了哪儿、运动会名次、朋友的多少、成绩单上的分数……议题全部来自孩子们先期在议事箱中收集到的真实情境。


“比较”究竟是“困住人”还是“成就人”?“比鞋小组”的表演从一句打量开始——“你今天穿的啥鞋呀”“你这鞋也太破了吧”。坐在孩子中的班主任徐欣予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把问题顺势提出:“你们嘴里的好鞋、坏鞋拿什么区分?我们是不是应该有一个正确的判断?”孩子们纷纷举手,议论纷纷。有人主张该看“耐用、耐脏、好穿、运动方便”,也有人主张“因人而异,运动员就该穿好一点的鞋”,更多的孩子则逐渐认同“每双鞋都是无价的,没有贵贱之分,都是父母的爱买的”“上学是来学习的,不是用来比较的”“别人说什么跟你没有太大关系”。

当然,比较并非全然没有积极意义,班上外号“董事长”的卫生委员李承恩面对“生活中需不需要比较”的问题时,给出了另一个答案:“当然需要,没有比较哪有里程碑。”他举了钱学森的例子:当年要不是憋着一股劲跟美国较劲,哪来后来咱们国家的“两弹一星”——比较不是为了低头认输,而是为了抬头赶路。

“跟别人比,可以是追赶的目标;跟自己比,才是生长的刻度。”孩子们在来回的辩论中,达成了最终的共识。

同一天上午,九(3)班开的是另一堂班会,主题是“跳出属于我的节奏”,复盘的是班里的一场跳绳班超赛。

议事团起初在班里征集提案,同学们把想法写在纸条上投进提案箱,后来整理发现33份提案里16份都跟班超赛有关。五个议事团成员一商量,决定开一次主题班会回应大家的诉求。班会上他们民主决策,决定以小组为单位自主练习,班里组织测试,再选出代表出战。最终,那场班超赛,九(3)班赢了。


赢了之后,复盘什么?大家纷纷举手发言——“彬彬有礼”小组自查时发现,“很多同学回家根本就没有好好练习,手册上的数也是虚的”——于是他们把方案改成一人计时、互相监督;“欣欣向荣”小组有成员起初频繁断绳、绊倒,他们琢磨出来的结论是“面对困难,光有一腔热血和埋头苦练远远不够,必须找到正确科学的方法”,才能把“我不行”变成“我能行”;“遥遥领先”小组尝试一对一帮扶,也总结出了需要警醒的一面——帮扶不是单方面付出,被帮助的同学“不能过度依赖他人”。代表班级出战并夺得亚军的耿佳艺说,自己平时“不太爱发言”,却在帮同学琢磨技巧的过程中“越来越爱发言、越来越积极”……

“一个人优秀、几个人优秀不是真正的优秀,只有九(3)班每一个人都团结起来优秀,我们才能成为优秀有活力的班集体。”这是班会课最后,孩子们自己得出的结论。

北京明远教育书院学术委员会秘书长沙培宁在随后的圆桌论坛上,特意把两名学生议事长安排在中间,专家坐在两侧——“不管在内容还是形式上,我们真的让孩子站在C位、站在正中央。”


“在整个过程中,我觉得我就像个老妈妈一样,特别认真地聆听,时不时地就感动一下。我脑子里只想了一句话——学生成长在活动中。今天我就看到了,看到了我的孩子们一个一个地在他们不同的、不擅长的领域突破了自己。”班主任董雪梅动情地说。

尽管这堂班会课由于时间关系没能完全展示,但在沙培宁看来,“跟一节好的学科课程一样,不一定非追求整个过程完美、结尾漂亮,孩子们在课上那些生成性的内容是最可贵的”。

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部教授、博士生导师张东娇听完课也由衷赞叹课上展示出的“活生生的文化力,顶呱呱的自制力,稳当当的托举力。”她送孩子们一句话:“后生确是用来‘可畏’的,不是用来责备的”。

让“真问题”浮出水面:一节班会课背后的故事

一节充满活力的班会课,是怎么从学校里长出来的?背后是一整套被困惑逼出来的设计。

过去学校的班会,主题多是班主任定的,过程多是班主任主导的,学生则负责坐在下面听。“班会成为说教课”“班级管理包办代替”“教师育人能力较薄弱”——熊梅把这些痛点一条条摆出来,毫不讳言,在很多学校这是常态,北京明远房山实验学校曾经也不例外。

但在熊梅看来,对于学生和家长而言,“上好学”就意味着“上好班”;班级的优劣,直接关系到学校的优质均衡发展,直接影响着学生的健康成长。为此,学校2024年确立“办一所研究型高质量的学校”之后,建设“活力班级”的想法呼之欲出。


“所谓活力班级,简单地说就是学生个体和班级群体充满生命活力。”熊梅认为,活力不是热闹,而是学生勇于思考、敢说真话、善做决定、付出行动。

这样的生命活力如何真正体现在学生身上?一间普通教室,怎么从“说教场”走到“议事厅”?

北京明远房山实验学校的办法是“三阶六环”主题班会模式。一个与传统班会相比明显的改变是,大家会前酝酿筹备,让问题浮出水面,通过“雏龙议事厅”征集问题,各小组围绕议题调研、打磨成正式提案,把问题的发现权、思考权交还给学生,班主任只做“脚手架”,“不越俎代庖”;会中协商决策,让智慧碰撞出火花,班会舞台和话语权彻底交给学生,学生担任议长轮值主持,各小组展示调研成果,其他同学跟随质疑辩论,议长组织全班表决,把讨论结果变成班级决议。

在他们看来,这样的流程能最大程度实现“民主”。“我的班级我做主,班级的规则大家定,大家定的规则大家守”——这不是班主任一言堂,而是全班共同商定的契约;会后落实反思,让行动落地生根,决议分工执行,一周或一个月后再开复盘班会。

“这样一圈走下来,班会不再是40分钟里的一次表态,而成了’发现问题—集体商议—执行解决—复盘提升‘的完整闭环。”学校副校长李虹说,学生在真实班级生活里经历的,不只是解决一个问题,更是学会倾听、表达、协商、合作,“这正是未来公民的核心素养”。


在时间安排上,学校则推行“1+N”管理:每周1学时班团队活动,再加每日10分钟班级小会。在一系列制度安排下,如今学校40%的班级达到活力班级评定标准,90%的班主任能够指导学生完成班会规划设计;而他们的目标更加长远:到2030年活力班级达到80%以上。

“学生是班级的‘小主人’,每个学生都是独一无二的生命体。尊重个体差异,鼓励每个孩子都在班级中找到合适的发光位置,实现’人人参与、人人尽责、人人成长‘。”熊梅说。

班级是儿童的“第一个社会单位”:班会课的育人之问

为什么一间教室、几节班会,值得这么多知名专家“流连”其中?

北京明远教育书院院长、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部教授郭华的回答是:“学生是儿童的第一个社会身份,班级是儿童被迫进入的第一个社会单位;在这个社会单位里,他无法用血缘获得地位,只能通过自己的表现、表达来证得自己的社会身份和社会地位。”由此她追问:怎么让学生在这里觉得自己存在有价值、被人需要、可以表达自己——“这次研修发表会实际上就要回答这个问题”。


成尚荣先生则把班级提到了学校改革“基点”的位置。他从学校“雏龙起飞”的办学理念出发,提出“雏龙应该在班级中起飞”。在他眼里,学校是一个生命体,“班级是这个生命体中活跃着的细胞”。

成尚荣还特别提醒,今天的教室里还有一种新的“学习贫困”:“学生被绑在教室、捆在座椅和书本狭小的空间,而且竞争高于合作。”怎么破?他提出四个字:解放儿童。同时他也指出班主任角色的重要性:“只有活力班主任才有活力班级,只有班主任充满生命活力,班级才能充满生命力。”


张东娇在听班会课时,就是一直“看着”班主任,看她的目光“往哪儿看”。她说自己印象最深的,是在“跳出属于我的节奏”这堂课上,“董老师一直在看他的学生,我一直在看他”,这让她想起加拿大著名学者马克斯·范梅南所说的“教育学是迷恋他人成长的学问”。

《中小学管理》学校研究中心主任谢建华一直在追问两个问题:活力班级的内核到底是什么,活力来自哪里?看完几节班会她有了答案——内核是“全体学生在努力成长、勇敢接受挑战”,源泉是“真实”:“孩子们一起讨论真实的问题,形成真实的解决方案。”这样的班会表面上只解决一件事,“但在解决问题过程中实现了无数个育人目标”。

也正如沙培宁所言,“班级也是一个生命体,有活人感,不见得完美,但一定真实——活着就会有缺憾、有好有坏,但真实是第一原理、第一标准”。

一个有活力的班级,就是给学生充分的机会,让他们做自己学习和成长的主人。北京明远教育书院理事长、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部国际与比较教育研究院院长高益民注意到,学校校徽上写着“共创”二字,而这两天的班会与课堂展示恰是它的注脚——师生之间、生生之间、学校与家长社区之间,共同的“创造”、满满的活力贯穿始终。

而在所有这些“共创”里,最动人的一幕,仍然是那个坐在或在站在正中央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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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 《中国教师报》

图片 | 学校供图

编辑 | 白衣


(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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